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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出了紙筆,坐在炭盆前,她神情專注地抄寫著詩集中的句子。一筆一劃寫得格外認真。
門外忽然傳來了清脆的叩門聲,緊接著是一道嬌滴滴的女聲。“二夫人,奴婢們來給您請安了。”
許知窈寫字的手一頓,大滴的墨汁滴落在雪白的宣紙上,將她好不容易抄好的詩句暈染了一大塊。
她既惋惜又懊惱,嗓音瞬間冷了幾分,將筆擱在筆架上,冷冷說道:“進來吧。”
隨著咯吱聲響,緊閉的房門被推了開來,娉娉裊裊的兩位女子從門外走了進來,正是秋詞和迎霜二人。
許知窈心底默默嘆了口氣,將桌上的宣紙收了起來,抬眸看向她們,淡淡問道:“有什么事?”
二人屈膝一拜,身穿粉色夾襖的秋詞低聲下氣地說道:“奴婢整日無事可做,實在是心中惶恐,還望二夫人能讓我們在您跟前伺候。”
秋詞和迎霜眉眼低垂,瞧著分外恭敬,可許知窈卻從她們的身上看到了不甘和野心。
她們住進薔薇院不過才三日,這就已經等不及了。許知窈在心底冷笑一聲,眼中露出了濃濃的嘲諷。
“我這里不缺人伺候,再者母親送你們過來也不是為了伺候我的。昨日我都已經說過了,你們安心在擷萃閣住著就是。二爺公務繁忙,等忙過這一陣子,自然會有其他安排。”
許知窈的話音剛落,秋詞和迎霜瞬間臉色發白,尷尬地垂下了頭。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縱然她們心中不忿,卻也說不出什么話來了,只得訕訕躬身離去。
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許知窈心中郁悶,再也提不起興致來,只能草草將筆墨收起來,坐在窗前望著院子里的松柏發呆。
這時出門采買的采薇腳步匆忙神色慌亂地跑了進來,嘴里直嚷嚷道:“夫人,不好了……許家老爺出事了……”
采薇的話一說出口,許知窈的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瞬間出現了焦急之色,騰得站起身來追問道:“父親出什么事了?”
采薇面上泛著不正常的紅暈,急促地喘了一口氣,焦躁不安地說道:“許老爺被咱們二爺當朝彈劾了……”
聞言,許知窈瞳孔一震、面色刷白,搖搖晃晃地跌坐在了軟榻上。
第13章 再生隔閡
晴朗了沒幾日的天空再一次陰沉下來,一場出人意料的暴雪在午后紛紛揚揚地落了下來。
雖說是瑞雪兆豐年,可這場雪也未免下得太大了些。
不同于旁人的歡喜,許知窈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自從聽到了許家出事的消息后,她只覺得天都塌了。采薇紅著眼細細說著消息的來源。
原本她高高興興地出了門采買,可走到半道上就被一路尾隨的許家小廝給攔住了。
那小廝是跟在許仕元身邊伺候的長貴,每日跟他一道去當值的。今日朝會上,身為左僉都御史的沈郗彈劾了六部中不少貪污瀆職的官員,其中就有許仕元的名字。
皇帝勃然大怒,當即就將一應官員革職查辦。長貴自知大事不妙,一面派人回許府遞了消息,一面親自尋到了沈府外頭。
可守門的婆子卻攔著不讓他求見許知窈。眼見著求救無門,他只能轉身離去。可他走了不到百米,又心有不甘地來回徘徊。
好不容易發現了出門的采薇,怕被沈府的人發現,只能偷偷跟在采薇后頭,走了好幾條街確定無人跟著才敢現身求救。
采薇顧不上買東西,匆匆忙忙地跑了回來。長貴說的不甚詳細,她并不知道許仕元為何會出現在彈劾名單上。
想到前天夜里她不過是問了一句,就被沈郗戳穿了她想為父親說情的意圖,那時沈郗拂袖而去,她只當作是此事有悖沈郗為人處事的原則。
可這才過了兩日,父親竟然就出現在了他彈劾的名單上。這是不是意味著,早在那時沈郗就已經知道了父親貪贓枉法的事了?
那吳氏呢?她知道這件事嗎?許知窈面色蒼白,連眼眸中都出現了倉惶之色。
吳氏是父親的枕邊人,慣常是她為父親打點官場上的人情來往,她又豈有不知道的道理?
可她既然知道,為什么不和自己明說?還要讓自己去試探沈郗的底線,陰錯陽差之下加劇了父親的衰敗?
眼底彌漫著層層水霧,她死死地咬住唇,一顆心跌宕起伏,幾乎不能呼吸。
一個是她的親生父親,一個是她所倚仗的夫婿,兩相對立,她又該如何選?
她就這么在軟榻上枯坐到了黃昏。外頭雪越下越大,采薇神色焦急地來回踱步,面上是難掩的憂慮。
沈郗沐雪而歸時,許知窈仍是神色發怔地坐在軟榻上。采薇倉惶不安地走上前去想要伺候沈郗寬衣,卻被他揮手攆了出去。
偌大的屋子里只剩靜默。沈郗解下濕透的外袍掛在博古架上,眉眼清冷地走到了軟榻前。
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道身影,許知窈后知后覺地抬起頭,視線與他交織在了一處。
沈郗的眼角微微下垂,眸中劃過一抹了然,他語氣平靜地問道:“許家的事你已經知道了?”
看著他幽暗深邃卻平靜無波的眼眸,許知窈喉嚨發緊,目光緊緊盯著他,語氣艱澀地問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知道她問的是什么,沈郗沒有說話,卻已經用沉默回答了她。
許知窈的眸中閃過一抹傷感,艱難地問道:“你既然知道,為什么不告訴我?”
想起昨日他在書房里看過的那一本厚厚的《大周律》,她的唇邊逸出了一抹苦澀的笑。
沈郗被她問得一愣,可片刻之間,眸中的疑惑就變成了淡然。他從沒想過要把朝堂上的事告訴她,也不認為已經出嫁的她會受到許府的牽連。
看著他毫無波瀾的面容,許知窈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的眼底爬滿了悲傷,似失望又似滿腹凄惶地反問道:“那是我的父親,不論他犯了怎樣不可饒恕的錯誤,至少也該事先就讓我知道。”
沈郗眸光一沉,冷淡地說道:“無力改變的事,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區別?”
不告訴她也有自己的私心,沈郗不愿意見她庸人自擾,更不愿意看她受到許家的脅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