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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文瀚從不做沒有把握的事，就像是一條隱藏在草叢中伺機(jī)而動(dòng)的毒蛇，一旦瞄準(zhǔn)了獵物就一定會(huì)一擊必中。

他既然敢約她，甚至出言威脅，就一定想好了后招等著她。沈府向來戒備森嚴(yán)，薔薇院里到處都是婆婆劉氏的人，在這種情況下他都能買通廚房的丫鬟給她遞紙條，可想而知他的手伸得有多長。

她太了解許文瀚的手段了，也意識(shí)到了不去赴約的后果。他像是早有預(yù)謀，特地選在了這樣微妙而尷尬的時(shí)刻。

一整個(gè)下午她都沉浸在這樣的憂思和恐懼中，直到吉祥將宮中的賞賜送過來，她才從恍惚中醒過神來。

沈郗政績斐然，一向受天子厚愛，此番檢舉有功，再次得到了褒獎(jiǎng)。從吉祥眉眼間藏不住的喜色和闡述中，許知窈明白，沈郗大約又要升官了。

對(duì)于沈府，這是天大的好消息，可對(duì)此刻的她而言卻是莫大的諷刺。她從不否認(rèn)沈郗的才干，卻也實(shí)在沒辦法為他高興。

看出了許知窈面上的尷尬，吉祥倏然止住了話頭，目光訕訕地看著她。

許知窈半垂著眼眸，眼底看不出情緒，卻讓吉祥覺得格外內(nèi)疚不安。他局促地捏緊了手心，提著一口氣試探地說道：“夫人，書房的軟榻太窄了，這幾日二爺睡的都不太好。”

聽了吉祥的話，采薇眸中一亮，眼底閃過雀躍。許知窈卻無視吉祥滿含暗示的目光，愣了許久卻什么也沒說。

吉祥的眸光漸漸變淡，面容恭敬卻疏離。直到他離開之后，采薇才焦急地問道：“夫人，吉祥的意思都那么明顯了，你怎么就不說話呢？”

許知窈垂下眼眸，唇邊逸出一抹自嘲的笑。說話，說什么呢？真要當(dāng)作什么都沒發(fā)生，歡歡喜喜地去討好奉承嗎？

這一晚沈郗果然又宿在了書房。像是一場(chǎng)極有默契的拉鋸和對(duì)抗，沒人開口也沒人低頭。

這一年的除夕夜宴，皇帝興致大起，想要與臣子同樂，故而命令朝中四品及以上官員攜同家眷一道入宮慶賀。

因著沈郗的官職，沈府眾人有了入宮面圣的機(jī)會(huì)。

進(jìn)宮的路上，沈嫣神采飛揚(yáng)，劉氏滿臉欣喜，江綺羅笑意盈盈，唯有許知窈面色淡淡、不見喜色。

也正因?yàn)檫@一份淡然，沖去了她身上庶女的怯懦，使她看起來格外從容鎮(zhèn)定。

面見過了貴人之后，在場(chǎng)的女眷在宮女的帶領(lǐng)下依次落座。許知窈沉靜地坐在了江綺羅與沈嫣中間。

不同于許知窈的沉默，江綺羅熟絡(luò)地和身側(cè)的一位婦人交談起來，沈嫣雖不說話，目光卻已經(jīng)追逐起了坐在不遠(yuǎn)處的王缊。

因?yàn)椴挥憚⑹舷矚g的緣故，許知窈極少有出門赴宴的機(jī)會(huì)。抬眼望去，整張長桌上，唯一與她相熟的就只有她的嫡姐許知意，如今的永安侯世子夫人。

像是察覺了她的注視，端坐在長桌另一側(cè)的許知意也抬眸看向了她。四目相對(duì)時(shí)，那一縷目光格外冷淡。

許知窈心頭一凜，苦澀地垂下了眼眸。正惆悵之時(shí)，身旁的江綺羅扯了扯她的胳膊，小聲地提醒道：“弟妹，永樂公主在看你呢！”

順著江綺羅目光所及的方向望去，許知窈果然看見了長桌最前方一襲紅衣明艷張揚(yáng)的俏麗少女。

就在她驚疑不定之際，永樂公主身邊的宮女已然緩步而至。“沈二夫人，我家公主請(qǐng)你過去說話。”

許知窈不知所措地望著身旁的江綺羅，眼神里滿是倉惶和遲疑。江綺羅見狀笑著說道：“弟妹快些去吧，別讓公主久等了。”

許知窈心底一沉，硬著頭皮站起身來，跟在宮女身后一步一步走向了長桌的那頭。

宮女的步伐停在了永樂公主的身側(cè)。許知窈壓下心底的忐忑與不安，施施然行了一禮。

“臣婦許氏參見皇后娘娘、參見公主殿下。”

皇后娘娘神色溫柔地說道：“快起身吧，不必多禮。”

聞言，許知窈緩緩直起身，神色恭敬的垂手站立著。不同于皇后的溫和，永樂公主上下打量著許知窈，良久后冷嗤一聲。

“沈郗生得玉貌仙姿，怎么他的夫人竟是這般普通？”

永樂公主話音剛落，不復(fù)先前的熱鬧，長桌上頓時(shí)陷入了尷尬的沉默。許知窈難堪地漲紅了臉，垂著頭緊緊咬住了唇瓣。

看出了許知窈的窘迫，皇后不贊同地看了永樂公主一眼，低聲呵斥道：“永樂！”

永樂公主不以為然地努努嘴，目光仍是倨傲。

“永樂任性慣了，成日里口無遮攔，沈二夫人別往心里去。”皇后尷尬地打起了圓場(chǎng)。

許知窈自然不敢和公主計(jì)較，只能紅著臉說是。皇后見她懂事，又說了幾句夸贊的話，末了還賞賜了些珠寶給她，以示彌補(bǔ)。

轉(zhuǎn)身回席的路不過十?dāng)?shù)步，可頂著眾人的議論和譏笑，每一步都顯得格外艱難。

第16章 隱情

好不容易回到座位上，等待她的卻是劉氏的怒視和沈嫣的奚落。

“沈府的臉都快被你丟光了，庶女果然上不得臺(tái)面。”

江綺羅笑意微滯，憐憫地看著面色通紅的許知窈，卻愣是沒有說出一句寬慰的話。

不時(shí)有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的臉紅了又白，一張唇幾乎要咬出血來。

永樂公主那番話就差沒有明晃晃地說她丑了。可那話里話外的嫌棄卻是昭然若揭的。

她知道自己沒有傾城之貌，可也沒到要被人鄙棄嘲諷的地步。要怪只能怪沈郗容貌太甚，任何一個(gè)女子站在他身側(cè)都會(huì)黯然失色。

即便清楚這一點(diǎn)，被當(dāng)眾羞辱的許知窈仍覺得屈辱難堪。

因?yàn)橛罉饭鞯倪@一番折辱，許知窈成了所有人嘲笑的對(duì)象。一直到宮宴結(jié)束時(shí)，她仍是蒼白著臉、羞慚不安。

散場(chǎng)時(shí)，江綺羅與昔日舊友溫聲道別，沈嫣早已迫不及待地湊到了王缊的身邊。劉氏站在一群夫人堆里，眉眼含笑溫柔地說著什么，只有許知窈尷尬地站在原地。

沒人在意她方才經(jīng)歷了什么，偶爾有看向她的視線卻也帶著幾分譏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