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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哥死后,沈鶴雖與江綺羅和離,可直到他重活一世前,他仍是孑然一身始終未娶。
他既然得了機緣重活一次,就絕不能再讓悲劇重演。
聽完他的話,云恩大師有片刻的靜默。半晌后,他微微凝眸,喟然嘆道:“一切有為法,應作如是觀。萬事萬物皆有定數,命定之事不可更改。”
“可明知是斷孽緣,難道還要眼睜睜看著它發生嗎?”沈郗激動地反駁著,對他的說辭無法認同。
“阿彌陀佛,施主既得機緣,想必許多事已經發生改變。施主飽讀詩書,自然知道牽一發而動全身的道理,又怎能斷定前世孽緣不會在今生修成正果?”
云恩大師的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四目相接時,沈郗心頭一震,頓時啞然。
“天機不可泄露,貧僧只能言盡于此,還望施主心懷敬畏,順勢而為。”說罷,他雙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彌陀佛,隨后就讓小沙彌將沈郗送了出去。
離開禪院后,沈郗心中久久不能平靜。自重生后,他的心中對神佛充滿了敬畏。此番受了云恩的點撥,對沈鶴的婚事也生出了些許動搖。
就在他百般糾結之時,劉氏卻已經拿到了占卜后的八字,看著紅紙上寫的那句“天作之合”,又見劉氏笑得滿心歡喜,沈郗心中越發搖擺不定。
回到沈府后,望著許知窈笑吟吟的臉,他心中的疑慮漸漸有了答案。
云恩大師說的沒錯,他不能因為自己重來一世就妄圖改變旁人的命運。
前世的孽緣與他有脫不開的干系,若不能阻止這樁婚事,他就該另謀出路。
他上前一步握住許知窈的手,神情肅然地問道:“窈窈,等大哥成親之后,我想請旨外調,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江南嗎?”
看著他嚴肅的神色,許知窈心中一驚,愕然問道:“發生了什么事嗎?好端端的怎么就想離京外放了?”
見她眼中浮現深切的憂慮,沈郗眉心一松,柔聲答道:“在京城待久了,我也想出去看看。窈窈,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嗎?”
迎著他期盼的眼神,許知窈壓下心頭的疑惑,堅定地頷首應下。“我是你的妻子,自然要跟著你。無論夫君想去哪里,我都會陪著你。”
雖是意料之中的回覆,沈郗的心中仍充滿了感動。
他伸手將許知窈攬入懷中,附在她耳邊輕聲低喃著:“好,我們一起走。”
***
沈鶴和江綺羅的婚事定在了五月里。
新婚的第二日,一襲紅衣的江綺羅與沈鶴并肩同行,一臉嬌羞地走進了朝暉院里。
向劉氏敬完茶后,她帶著婢女蘭萱走到了沈郗和許知窈跟前。
“二弟、弟妹。”她嗓音嬌柔地輕喚了一聲,隨即從蘭萱捧著的托盤中取出了一對玉佩。
“這是我給你們的見面禮,也不知你們喜歡什么,若有不周之處還望海涵。”
看著那一對精美的玉佩,沈郗眼眸輕垂,眼底閃過一抹訝異。
見他目光微滯,許知窈率先接過玉佩,柔善地笑了笑:“多謝大嫂。”
江綺羅盈盈一笑,并未多做停留,轉身走向坐在一旁的沈嫣,取出了一只華貴精美的牡丹步搖。
“嫣兒,聽說你喜歡牡丹,這只步搖是我特地尋人為你打造的,你瞧瞧可還喜歡?”
沈嫣接過步搖,愛不釋手地輕撫著,滿眼都是歡喜,只見她甜甜一笑,熱絡地喊了一聲“大嫂”。
回到薔薇院后,沈郗仍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許知窈疑惑地望著他,輕聲問道:“夫君,你怎么了?”
看著她充滿疑慮的眼神,沈郗搖了搖頭,淡淡一笑:“沒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
見他神色淡然,許知窈也就沒再追問,轉身將江綺羅送的那對玉佩收進了錦盒中。
望著那對龍鳳呈祥的玉佩,沈郗的眼底閃過一抹疑思。
上一世江綺羅送給他的并不是玉佩,而是一尊青玉麒麟,送給許知窈的則是一支海棠玉簪。
這一世她送的見面禮為什么會變成一對永結同心的龍鳳玉佩?沈郗想了許久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驚奇地發現江綺羅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她的目光不再有意無意地落在自己身上,而是時刻追逐著沈鶴的身影。
看著他們恩愛和睦的場景,沈郗不禁想起了云恩大師說過的那句話。前世孽緣未必不能在今生修成正果。
這世上有太多不能解釋的玄機,也許重獲新生的不是只有他一個。
早在沈鶴成親的前一日,他就已經呈上了外放的奏折。圣旨已下,都察院的公務也完成了交接。
去辭行的那一日,左都御史洪裕章遺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惋惜地說道:“你若是留在都察院,不出五年就能再進一步。何苦要外放去江南做一個小小的知府?”
彼時朝廷還未設蘇州巡撫一職,江南諸事都由兩江總督統管。劉群尚在潤州任職,還沒有機會獨霸蘇州官場。
沈郗在上呈的奏折中詳盡地闡述了江南成熟的商業態勢,并且承諾上任后會想方設法地振興商業,好讓蘇州的稅收翻倍,以此充盈國庫。
皇帝很快就批復了他的奏折,欽點他去蘇州赴任。
離京的那一日,沈鶴親自將他們送到了京郊碼頭。碼頭上人潮如織,南來北往的客商行色匆忙。
沈鶴拍了拍沈郗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二弟放心去吧,家中一切有我。你無需操心,若得閑暇就多寄幾封書信回來。”
看著他堅毅的面容,沈郗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多謝大哥,往后就要辛苦你了。”
沈鶴揚唇一笑,目光柔和地說道:“我們是兄弟,還說什么謝?時候不早了,快些登船吧。你們孤身在外,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沈郗感激地朝他拱了拱手,隨后牽著許知窈登上了南下的客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