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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帝共十二子,除去早夭的幾位,在孟漁之上有六位皇兄,個個才學出眾,一表人才,到了孟漁這兒,門門功課拿末等,簡直貽笑大方,朝野上下流言蜚語無止無休,孟漁飽受爭議,苦不堪言。
若不是當時有傅至景無懼風塵之語陪伴左右,他不知要如何才能挨過去?
燈芯燒到了底,倏地滅了,窗外明月高懸,燥動的屋內也靜了下來。
孟漁累極,倦怠地趴在臥榻上,黏黏糊糊地被重新抱到浴桶里清洗,再躺下來時,不畏熱的貍貓撒嬌般將腦袋埋進了傅至景的頸窩里,嘟囔著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交代一下背景。
孟漁不是真的皇九子,所以文中還是用這個名字來稱呼他哈。
第3章
暮色四起,京都的夜繁盛奢華,燈籠遍地,紅燈糖葫蘆似的一個個串起來,將路道照得亮如白晝。
和豐樓門庭若市,人頭攢動,世家子弟三三兩兩結伴而行,在一聲聲熱情的“客官往里請”說笑著進樓覓食。
孟漁輕車熟路上了三樓的雅房,拐過平緩的臺階,在雕花木門前停了下來,敲了敲門得到回應后推門進入。
入眼是一扇迎客的水墨山水畫屏風,半透明的絹布后影影綽綽依稀可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孟漁繞過去,他的二哥蔣文崢穿一身穩重的青雀色錦袍,頭戴青玉云紋冠,正靜站在窗邊欣賞夜色月下湖景。
二殿下德怡親王蔣文崢玉質金相,懷才抱德,衡國子民稱其“君子之氣,散為青松栽”。
他的母妃原是衡帝宮中一個不得寵的妃嬪,在其不到十歲時就撒手人寰,是以交由繼后馬氏撫養。
馬皇后母家尊貴,祖父是三朝元老,先皇老師,滿城桃李,在朝中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可惜馬皇后多年來未能為衡帝孕育子嗣,因而這些年只有蔣文崢侍奉其左右。
雖是半路母子,倒也母慈子孝,這些年來,馬家不留余力地扶持二殿下,而二殿下亦不負眾望,于朝野中積攢了不容小覷的勢力,如今正值而立之年,在外人看來蔣文崢是個不爭不搶的溫潤君子,但孟漁知曉他的二哥有怎樣遠大的抱負。
“二哥。”孟漁喚著,走到窗邊,將手中的布老虎遞出去,“給嘉彥的。”
孟漁的幾位兄長除了五哥外皆已婚配,嘉彥是他二哥與二皇嫂的獨子,夫妻二人伉儷情深,兩人婚成多年,蔣文崢身邊始終只有這么一個妻子,并無側妃與妾室。
半年前,二皇嫂誕下小世子,取名嘉彥。
布老虎有圓滾滾的肚子,孟漁一見到這玩意就想到了吃飽奶的小嘉彥,即刻買下送禮。
蔣文崢笑著接過在手中把玩了會,“有心了。你二皇嫂知曉你喜歡吃她做的蓮藕桂花羹,今個兒特地讓我帶過來給你。”
孟漁眼睛發亮,走到食桌旁,果然見到了心心念念的美食,冰鑒里還擺著滿滿的半融化的冰塊,他自個兒動手磨成冰碎,又加了蜂蜜攪進蓮藕桂花羹里,吃起來冰涼滑膩,頓時解了他一路過來的燥熱。
他邊吃邊夸,含混道:“二皇嫂的手藝越發精進了。”
“你若是喜歡吃,改明兒到我府里吃個夠。”
“我正好要去看看嘉彥,好幾天不見,不知他是不是又長大了?”
嬰幼兒一天一個模樣,談起兒子,蔣文崢越發溫和,“是長胖了些。”
兄弟二人入座,圍繞嘉彥說了些家常話,待孟漁吃了兩碗涼羹,卻遲遲不見今夜宴食的另一主角登場,頻頻地看向大門的方向。
蔣文崢笑言,“吏部事務繁多,至景耽擱了些時辰,應當快到了。”
孟漁心思被看透,不大好意思地笑笑,“我沒問他。”
蔣文崢不拆穿他的口是心非,見他又想拿勺子,抬手攔了下,“美食雖好,但蓮藕性寒,不可多貪。”
孟漁聽話地放下了手,喝了口涼水潤喉。
蔣文崢提起傅至景,就不得不講兩年多前的一樁往事。
那會兒孟漁認祖歸宗不到三個月,冬去春來,迎來新一屆的科舉。
傅至景自幼天資過人,書法、文章、體貌、談吐皆出類拔萃,是宜縣私塾里老學究掛在嘴邊的得意門生,是同窗好友們奉為楷模的卓越學子,十二歲過府縣童試,成為方圓百里最年幼的生員,十七歲參加鄉試,一舉拿下經魁,此乃百年難得一遇的奇景,連宜縣的縣令都親自登門拜訪,祝賀其中舉。
傅家設宴款待鄉親,鞭炮響了一整天,街頭看相的先生說傅至景有狀元之貌,來日科考定當榜上有名。
孟漁時時刻刻記著這話。
二月末,春雨綿綿,三年一次的科舉來臨,考生如雨后春筍般匯聚在貢院門前。
依照大衡律例,科考共兩天一夜,考生需執布政使例文、鄉試文書、公據和路引證明身份,提前一天進入貢院候考。
傅至景在貢院里大展身手,孟漁在府里坐立難安,特地去了號稱最為靈驗的寺廟祭拜,求文曲星保佑傅至景高中,還求了簽。
第一支的簽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話,孟漁覺得不可作數,添香油錢耍賴塞了回去。
第二支簽文曰“開天辟地作良緣,日吉時良萬物全。若得此簽非小可,公行忠正帝王宣”。
樂呵呵的廟祝大贊乃上上好的好簽,“此簽萬事求謀俱吉利也。”
無論是算命先生的預言還是簽文注解,皆寓意著傅至景前程似錦,有萬里之望。
揭榜那日,孟漁比傅至景還要激動,奮力擠到最前頭去,一眼就在紅榜上的前三甲看到了傅至景三個大字。
傅至景雖出身寒微,但天恩厚重,定不叫他明珠暗投。
殿試時已是九皇子的孟漁得了父皇恩準,躲在側殿看大殿上的傅至景揮毫潑墨,對答如流,彼時他的二哥和五哥亦在,皆在端詳新一批的進士。
二殿下蔣文崢待人接物仁厚不薄,孟漁與相識不久的二哥最為要好,挨著對方,問什么就答什么,把傅至景吹得天花亂墜,引得有一顆七竅玲瓏心的蔣文崢意味不明地問他,“真有那么好?”
傅至景的好是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但孟漁撞進兄長探究的視線里,心底猛地跳一下,悻悻地道:“他是我的好友,我自然覺著他哪哪都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