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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常年經商,傅至景也算是宜縣數一數二的公子哥,卻冒著風雪來跟一個苦工撿來的孤兒吹風賞雪吃糕點,兩個少年凍得手腳冰冷鼻子通紅,屋里不比外頭暖和多少,孟漁微微打著哆嗦,傅至景便解下厚實的披風將瑟瑟發抖的孟漁也罩住,冷還是冷,但心是熱的。
吃了糕點,孟漁攤開傅至景的掌心,以手指作筆畫了個圈。
“是什么?”
孟漁得意道:“這都看不出來?是柿子,祝你柿柿如意。”
傅至景莞爾一笑,緩緩握拳抓住他的祝福,回贈他一句,“愿得長如此,年年物候新。”
往昔如蜜,歷歷在目,如今輪到孟漁飛黃騰達,反倒連跟傅至景共度除夕這樣簡單的愿望也難以實現。
宮宴結束時已是亥時,更深夜闌風雪難行,本該宿在宮里的孟漁卻執意要回府。
一路馬夫驅車飛快,馬車停在德惠王府,車廂里卻是空的,而吏部左侍郎府邸的后門被敲響,左右兩扇木門打開,暖黃燈籠光映出一張眼笑眉舒的臉,孟漁趕在除夕的最后半炷香撲到了傅至景的懷里,仰面饜足清脆地說一聲除夕安康。
年年歲歲,共歡同樂,嘉慶與時新。
日升月起,定相見。
作者有話說
小傅大人承認吧你明明就超愛。
第17章
新年熱熱鬧鬧地過去了,春來到,萬象更新,萎靡了不少時日的德惠王府又恢復了往常的活力。
趙管家還是老樣子,動不動就搬出規矩提醒孟漁與下人相處間應當有個分寸,孟漁左耳進右耳出,見他嘮叨個不停,干脆拉著他一起投壺,把趙管家氣得吹胡子瞪眼,惹得一眾圍觀的下人掩嘴偷笑。
四下清明,本該是個好春,可沒等孟漁開懷多久,一件大事再次攪亂了平靜的湖面。
彈劾的折子秘密遞到衡帝手中,文書言駐扎西北邊境的劉翊陽濫用職權,讓當地按察使用軍隊運糧車替自己買一千根名貴木材。
劉翊陽何人也?
衡朝官拜三品的飛云少將軍,建威將軍劉震川之獨子,當朝九殿下的表哥,時年二十六。
劉震川曾跟孟漁提起這個表哥,言語間既是驕傲又是無奈,說他少年時頑劣不堪,桀驁不馴,很不讓人省心,直到劉震川的發妻、他的母親因病逝世后才改頭換面,毅然決然跟著劉震川奔赴戰場,發誓要做出一番成就以告慰亡母在天之靈。
劉翊陽十七歲隨父南征北戰,此后近十年的青春幾乎都在戰場上度過,民間皆傳他是神兵天降,凡遇上他的大軍不戰先敗,可就是這樣受百姓愛戴的少將軍,竟然也會一時糊涂犯下大錯。
公器私用是重罪,輕則流放,重則死刑,孟漁收到消息時怔愣了好半天才急忙啟程前往建威將軍府。
他到京三年,劉翊陽始終在西北未歸,不曾見過對方,但舅舅就這么一個兒子,絕不能栽在這一回。
趕到將軍府時,蔣文崢和傅至景已在商討對策,事出緊急,他們已經顧不得皇子和臣子私下會面可能造成的麻煩,面色皆很沉重。
廳堂掛著一塊“赤膽忠心”的牌匾,乃先皇御賜給劉家的褒獎,而今劉震川就負手站在堂中仰望象征著劉家世代榮耀的四字,手握著可以調動三萬精兵的兵符,短短時辰他像是突然老了十歲,連鬢角都多滋生出了幾根白霜。
孟漁心揪成一團,走到男人身旁喚了聲舅舅。
自古名將難白頭,劉震川生得一個好兒子讓他在京都安享晚年,卻不料到頭來可能白發人送黑發人,他驟然發出一聲悲痛的怒斥,“糊涂,糊涂啊!”
“當務之急是如何平息父皇的怒氣,我現下就入宮……”
劉震川抬起一臂,“二殿下,子不教父之過,犬子犯下彌天大錯理當問罪,但只要能換回犬子一命,臣豁出去這條老命也在所不惜,何況區區兵符而已。”
蔣文崢縱有千方百計,在這時也無計可施,只得頷首道:“此次是我連累將軍,來日將軍若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開口。”
孟漁聽得云里霧里,可現下不是好好問話的時候,搭腔,“舅舅,我和你一起進宮請父皇寬恕表哥。”
劉震川拿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若出面,陛下更起疑心,在府中等我消息。”
“來人,將牌匾取下來。”
男人聲如洪鐘,一聲令下即刻有人上前卸下牌匾,沉重的鍍金木材背在身上,他一步一步堅定地往外走,賭上整個劉家的光耀和三萬兵符進宮面圣。
蔣文崢道:“我已送信前往兵部,受過大將軍提攜的幾位大人聞此噩耗,皆表示會上書替少將軍求情,九弟,我定竭盡全力保住少將軍的性命。”
孟漁重重點頭,蔣文崢從后門離開,留下傅至景在將軍府等消息。
現下只剩他二人,孟漁總算可以將心中的疑云全盤說出,他很是焦急,說得磕磕巴巴的,傅至景拉著他坐下,捏了捏他的手心,“別急,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
傅至景三言兩語說清來龍去脈。
劉翊陽公器私用不假,這在從前并非沒有例子,軍隊為添加收入,會利用閑置的軍用運糧車或運糧車倒賣些當地的特產,但大多數是分批運送,因而朝廷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不舉不究,而一次性運近千根的木材聞所未聞,是掉腦袋的大罪,想瞞都瞞不住,這件事若不是有人從中作梗,那就是劉翊陽真的活膩了。
孟漁心里有了盤算,“是五哥?”
他們讓蔣文凌折了一個三哥,是以蔣文凌也要他們感同身受地體會切膚之痛,你來我往地拿劉翊陽開刃。
孟漁站起身激動道:“可三哥那事舅舅根本就不知情,他憑什么……”
對上傅至景沉靜的眼眸,孟漁啞口無言,憑他叫劉震川一聲舅舅,憑他的背后是劉家。
他又重新癱坐回去,痛苦萬分,“我無意連累舅舅。”
可這樣的話說來太虛偽,我不殺伯仲,伯仲卻因我而死,他難辭其咎。
傅至景握住他的肩給予他些許力量,定聲說:“你不要太過于自責,五殿下既已設局就是想看我們自亂陣腳,他越是如此你我應當越是鎮定,不要中了他的計。”
可現下的孟漁根本就無法泰然處之,從三哥被圈禁后,他總覺得脖子上懸著一把看不見的刀,得過且過地糊涂度日,如今這把刀真的落下來了,他寧愿傷的是他自己,也不要牽累無辜。
孟漁紅著眼,真的是恨透了京都城的爾虞我詐,他如鯁在喉,“早知道我就不做這什么皇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