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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醫替十二殿下把脈,說他溺水的時辰過長,肺部有損,恐會留下病根。
孟漁急道:“沒法根治嗎?”
“回九殿下,臣定盡力而為?!?
寢宮里圍滿了人,十二殿下的生母泫然欲泣,跪地求衡帝為蔣文慎做主。
除了坐在榻沿的孟漁,其余幾位皇子分兩側站立,六殿下沉不住氣,“父皇,既然十二弟醒了,快些讓他說說昨夜到底是怎么個情況,也好還五哥一個清白?!?
孟漁看著蔣文慎,后者一瞬不動地盯著他的臉,仿若在欣賞什么絕世珍寶。
他心底突突跳了兩下,唯恐衡帝看出端倪,避開了這個目光。
“陛下,三年前文慎就落水過一回,如今那不懷好意之人竟故技重演殘害我兒,望陛下不可放過……”
十二殿下生母軟弱可欺,生下個不好相與的蔣文慎,母子二人在宮里極少與人走動,她被蔣文凌看一眼,頓時花容失色,期期艾艾地不敢再開口了。
蔣文凌上前一步,“十二弟,你實話實話,若真是我府里的侍衛所為,我定將整個靖軒王府翻了個天也要為你查個水落石出?!?
屋里幾乎所有人都知曉這是一個局,蔣文凌急于洗脫嫌疑,干脆把行兇的侍衛摘了出來,可事事講究人證物證,如今物證有了,還差受害人的口供。
衡帝道:“十二,有父皇在這里,你說吧?!?
蔣文慎仍握著孟漁的手,拇指輕輕地摩挲細嫩的掌心,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供詞,孟漁亦然。
片刻后,蔣文慎斷斷續續地道:“三年前我落水,見到了五哥的貼身侍從。”
孟漁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蔣文凌厲聲,“文慎,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血口噴人?”
“胡說?!绷钕職饧睌?,“你落水時五哥在宮宴,他的侍從自是跟著他,如何去推你下水?”
七殿下哈的一聲,“六哥此言差矣,推個人落水費得了什么功夫?文慎也是你的弟弟,你莫要因與五哥要好就包庇他,寒了十二弟的心!”
四殿下也道:“五弟說文慎陷害他,可你我兄弟都知道,十二弟自小就少與我們往來,他性情木訥、不善言辭,為何偏偏誰都不指認,就指認五弟一個?”
蔣文凌掀袍跪下,“父皇,兒臣冤枉?!?
衡帝洞悉一切的眼靜靜看著吵得不可開交的兒子們,皇子們皆垂首噤聲。
“十二,朕再問你一遍,你今日所言可有半句假話?”
蔣文慎堅定地搖了搖頭。
當年十二殿下落水推動了九殿下災星一論,既是牽扯到了往事,更要徹查到底。
滿室寂靜,孟漁聽見自己微弱的呼吸聲,他知道無論今日是真是假,定論在于父皇。
少頃,衡帝站起身,讓大內監扶起跪地的十二殿下生母,低緩道:“文凌,在大理寺未查清此事之前,你暫且待在府中罷?!?
蔣文凌面色驟變,眼里已有哀求,高呼,“父皇……”
衡帝只是輕掃一眼,他懇求的話就封在喉嚨里,“兒臣遵命?!?
孟漁悄悄地回頭望一下,父皇像一座不可攀越的山,輕而易舉就壓垮了人的肉體與信念——這就是世人趨之若鶩的至高無上的皇權,對錯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間。
衡帝走后,蔣文凌才撐著地緩緩地起身,狹長的風眼一個個數過他的弟兄,最終落在了蔣文慎臉上。
“十二弟,你何時跟他們一伙?”
蔣文慎面容無悲無喜,仿若不知他的只言片語會導致蔣文凌陷入何等局面。
六殿下氣勢洶洶地撞開七殿下的肩膀,“五哥,不要和這幫人多說,我們走?!?
直到五哥六哥離開,孟漁的腦袋都沒有抬起來。
七哥打了勝仗,才不把五哥的撞擊看在眼里,輕飄飄地拍了下肩,“看你橫得了幾時。”
孟漁竭力把自己的手從蔣文慎的掌心里抽出來,低聲說:“文慎,你好生歇息,我還得去一趟禮部,散值了再來瞧你。”
“九哥?!笔Y文慎半個身子撐了起來,依依不舍地擒住他的手腕,“你陪我?!?
四殿下和七殿下對視一眼,請走蔣文慎的生母和一眾宮人,攔住要走的孟漁,這才道:“小九,過了今日,父皇定會讓翊陽帶兵去蒙古,這對劉家大有益處,或許翊陽還能官復原職,你不高興嗎?”
孟漁抿了抿唇,“高興。”
“這就對了?!逼叩钕罗糁募绨蜃屗匦伦厝?,模棱兩可地道,“要我說,你還得好好感謝文慎,若沒有他幫忙,這事不一定能成。”
孟漁如墜迷霧,只知向來不參與政事的蔣文慎被拉下了水,卻不知緣由。
他心里悶悶地像糊了層油紙,咬唇看了眼蔣文崢,后者溫聲道:“小九無需多慮,文慎還等著你和他說話呢?!?
孟漁想走也走不了,眨眨眼,勉力笑了一下,問蔣文慎要不要喝水。
蔣文慎目光毫不避諱地黏著他,又抓住了他的指尖。
四哥和七哥像是知道什么般心照不宣地偏過了眼,孟漁啞聲,“文慎,你……”
蔣文慎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九哥討厭誰,我就討厭誰?!?
孟漁呼吸沉重,倏地站了起來,覺得一切都很荒唐,聲音也染上些焦急,“我、我真的得走了……”
大抵是看出他的慌張,這一回,幾位兄長沒再攔他,蔣文崢跟著他出了寢宮,叫住步履急促的他,“小九。”
他不得不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