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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震川不忍拆穿他的自欺欺人,可見他執迷不悟,不禁既氣又悲道:“二殿下是奉陛下之命,難不成你要抗旨嗎?你如今這副模樣,孟漁也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短短不到一月,在過往歲月里幫持傅至景的人皆相繼離去。
他踩著養父母、踩著張敬、踩著孟漁的骨血才當上了九殿下,沒有人比他狠毒,他自以為能保住所有人,到頭來連他自己也成了衡帝棋盤的一子。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又何其可恨。
他如此消沉下去,下一個死的就是他自己。
劉震川提醒道:“殿下,天快亮了,我們走吧。”
傅至景將輕盈的尸身抱了起來,一步步地走出亂葬崗,身后風雪吹跑散落的紙錢,與雪色融為一體,他踩過泥濘的土地,踩著濕潤的雪粒,懷里的人那么輕,卻重得他之初不到十步就猛地撲倒在地。
劉震川趕忙扶住他,卻見傅至景咬牙痛哭起來,瘋了似的起身一遍遍朝著無人的亂葬崗慟聲呼喚,“孟漁,你出來,你很恨我吧,出來見我,向我索命啊……”
回應他的只有鬼魅亂叫般的風聲。
“舅舅,我是不是錯了?”傅至景眼前白茫茫,自問自答地喃喃道,“錯了,全錯了。”
錯在他自以為是,錯在他既放不下權勢,又舍不下孟漁。
傅至景形容狼狽地放聲大笑起來,惶惶然地往前走了幾步,望向灰蒙蒙的天,胸口突然一陣劇痛,濃烈的腥甜從喉嚨里涌出來,被他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要不擇手段地往上爬,爬到掌管萬千的最高位,爬到誰都不能再對他造成半點威脅之地,把死去的冤屈一筆、一筆地討回來。
天光大亮他就會如衡帝所愿進宮拜見,親口說一句“謝主隆恩”,謝帝王替他拔除軟肋,助他再無牽絆。
淚咽卻無聲,只向從前悔薄情。
孟漁,夢里再相會。
作者有話說
補充。
1.張敬和小魚都是衡帝下令殺的(除了牙齒,迫使傅相信魚死的原因,他斗不過皇權),一為泄被愚弄的憤,二是懲罰考驗傅。傅恨又如何,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忍不了下場一樣慘烈。衡帝知道很多事,留著傅,因為傅是他的兒子,且需要傅跟二哥平衡朝廷的勢力。
2.二哥和馬皇后是互相利用/忌憚的關系,二哥喪妻痛苦不錯,但如果來日稱帝的是他,注重名聲的二哥還是會讓馬皇后當太后。
3.有關傅至景,不可否認,權力小魚他都要,野心勃勃,夠沉得住氣也夠狠心,所以他能做皇帝,他就是這樣的人,別對他有太大指望。
至于他愛不愛小魚,只能說感情不是他的唯一,但他所有能付諸的情感都已經傾注在小魚身上了。
匯報完畢。
第52章
開春不久,衡國就發生了三樁大事。
其一,德怡親王蔣文崢的秦側妃謀害皇子妃罪名坐實。
她入府之后為討主母歡心,曾將一張親手繡的蓮花錦被贈予主母,人盡皆知秦家姑娘繡工了得,被上蓮花栩栩如生,有多子多福之意。
恰逢二皇妃有孕在身,這禮送到了心坎上,遂承了她的情。
豈知正是因此斷送了性命。
蔣文崢早早地控制住了秦側妃的幾個貼身陪侍,嚴刑拷打之下,有個挨不住的奴才道出了實情。
那蓮花錦被里頭所用的棉花拿特制的無色無味的藥水浸泡晾曬過,對孕婦極為有損,二皇妃日日與這被子貼身接觸,身乏體重,毒性入體,孩子就算能生下來也定是死胎一個,而有損的母體亦抗不過生產的虛耗,被活活給拖死了。
查清真相后,蔣文崢不顧皇后的養育之恩執意處置與馬家沾親帶故的秦家,先是一條白綾絞死了秦側妃,再是以謀害皇家子嗣之名以及搜羅到的種種罪證將整個秦家趕盡殺絕,一家十五口人,斬了三個,其余被判流放的全慘死在了路途當中。
素來溫潤而澤的蔣文崢沖冠一怒為紅顏,竟也有這般雷厲風行之時,就連衡帝都對此頗為不滿,在朝堂上斥他血腥氣太重。
蔣文崢不加反駁,當夜抱著亡妻的牌位痛飲三杯混沌睡去,而后更是稱要為亡妻守喪五年,不作新娶,斷了官員眼巴巴要將兒女送進他府中的念頭。
當朝二殿下成了個帶著獨子的鰥夫,算是罕事一件。
其二,一貫性情古怪的十二殿下蔣文慎竟突發失心瘋,拎著劍闖入暫住在宮中的九殿下蔣文玄殿里喊打喊殺。
他的雙腿在為孟漁求情時跪壞了,還未痊愈,卻忍著鉆心的痛非要砍了蔣文玄,口口聲聲要蔣文玄償命。
蔣文玄一時不慎被他所傷,他因此落得個殘害兄長的罪名,衡帝下旨將他幽禁在行宮里,不得與任何人相見,徹底跟這朝廷的紛爭無緣了。
他的雙腿更是因為治療怠慢,往后每到陰雨寒潮氣候只能依靠輪車行走。
其生母每日以淚洗臉,沒多久就哭瞎了眼睛,加上念兒心切,不到三月就撒手人寰。
世人都在猜蔣文慎是受人蠱惑才如此魯莽行事,但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只有當事人才知曉。
前兩樁事聽者傷心聞者落淚,第三件事倒是個好消息。
飛云少將軍劉翊陽在新春期間連取五勝,所向披靡,勇猛無敵。
聽說劉翊陽親自帶隊搗了蒙古的糧營,又乘勝追擊燒死了近千匹牛羊,蒙古國損失慘重,軍心大潰,節節敗退,竟是大年十四就遞了投降書。
幾千里加急信件送到衡帝手上時,正逢元宵佳節。
沒有支援的精兵,劉翊陽仍是說到做到,當真趕在孟漁原先的死期前奪得了軍功,可惜還是遲了一步。
年二十五,少將軍班師回朝,直沖碩賢郡王府。
傅至景在涼亭里靜候劉翊陽到訪,看著連盔甲都還未脫下的男人怒氣沖沖地朝他而來,躲也不躲地挨了一拳。
劉翊陽望著石桌上的酒壺,氣焰更甚,“你還有心情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