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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外客的到來打破了小漁村的寧靜。
傅至景一番尋問下來,才知曉當年孟漁被沖上海岸撞傷了腦袋,而后就一直跟著老夫婦過活,偶爾無償替善待他的村民們念讀或書寫家信,這些年來在小漁村里很是悠游自如。
傅至景自然會查詢孟漁為何出現在海面的真相,但心中已有猜測,十有八九與蔣文崢脫不了干系。
這些都是次要的,世間大抵沒有什么比死者復生更令人驚喜交集的事情了。
布政使是兩年前的進士,沒見過孟漁,很是摸不著頭腦,不明白新帝怎么就跟這偏遠村莊的百姓扯上了瓜葛,還非要鬧一出拋鸞拆鳳的戲碼,這要是傳出去多難聽?
林明環真是可憐,新婚燕爾,連堂都還沒拜呢,妻子就被人給搶走了,哪個男人咽得下這等奇恥大辱?
偏偏招惹到的是個不得了的大人物,布政使就算想當個為民做主的父母官,也有心無力。
聽說新帝后宮的位子都空著,怎么看也不像貪圖美色之人,如何就做出這等昏庸之事,讓他有種助紂為虐之感。
福廣是新帝身旁的大內監,布政使正想好好地探點口風,從茅草屋里走出來的新帝喚他前去聽命。
此時已近日暮,傅至景一天都耗在了這里,聽老夫婦講訴這五年來有關孟漁的點點滴滴,只嫌時辰走得太快,無法知悉完整。
他感懷老夫婦對孟漁的救命之恩,也深謝村民對孟漁的照顧,一番思慮下來,出手很是闊綽。
賞老夫婦黃金五十兩,命布政使為其翻新舊屋,從鎮上買兩個奴仆日后供二人差遣,其次,凡是漁村的村民皆免十年海稅田稅,賞文錢五貫,此外,在村莊里建立私塾,讓村民的子孫都有書可讀,延益百年。
小漁村被天大的好事砸中,紛紛猜測起孟漁的身份,莫不是哪個流落民間的王孫貴族,幸而素日眾人都對他疼愛有加,不曾有過半點苛待,否則要是問起罪來那可怎么辦是好?
老夫婦窮苦了一輩子,搖身一變竟成了方圓百里數一數二的富戶,村民聞言都前來賀喜,夸他們好心有好報,小魚是天大的福星。
小魚被他們圍了起來,眾人一口一個“往后要去過好日子了,千萬別忘了村里的大伙兒”、“得了空就回來看看”,七嘴八舌地恭喜他。
他懵懵地張著眼,聽不太懂的樣子,半天才囁嚅道:“我哪兒也不去。”
何大娘和王大叔也沒料到小魚來路不凡,但他們是真心盼著小魚好,京都來的傅大人金相玉振、氣宇軒昂,且在他口中小魚與他是青梅竹馬,二人年少定情,若非小魚不知蹤跡,早已是璧人一雙。
二老年歲漸長,沒有心力再照顧小魚,小魚能去過富貴日子總比和他們待在這窮鄉僻壤要強,因而盡管極為不舍,他們仍是應承傅至景帶走小魚的請求。
一切都打點妥當,小魚卻不肯走,紅著眼睛問何大娘,“你不要我了嗎?”
何大娘心疼得不得了,連連擺手,可無論她如何勸說,小魚就是躲在茅草屋里不肯出去,她怕貴人等得不耐煩,急得團團轉。
小魚脫了鞋三兩下鉆進鴛鴦被里,露出兩只圓圓的眼睛,還是那句話,“我哪里也不去。”
傅至景走了進來,小魚見著他,把整張臉都蒙住,身形徹底看不見了。
“何大娘,小魚舍不得你情有可原,我今夜在此借宿一晚,和他談談心,明日天亮再走。”
這兒是林家給林明環和小魚布置的婚房,讓傅至景住了算什么道理,可何大娘瞥了眼屋外人高馬大的衙差,再看一眼神采英拔的傅至景,沒敢出言反對。
福廣接了食盒放在桌上,在屋里加了幾盞蠟燭,挑高了燈芯,“奴才到門外守夜。”
傅至景頷首,等門關嚴實了,仔細地打量起簡陋的小屋,紅燭暖帳,喜氣洋洋,正對著門的墻上貼著兩張寫了喜字的紅紙,一看就是孟漁的手筆,他起身將礙眼的紅紙撕下來丟在了墻角。
孟漁還躲在被窩里不肯見他,他打開食盒,端了一盆奶酥靠近床榻。
一張悶得紅撲撲的臉蛋從鴛鴦被里探了出來,氣鼓鼓地望著他,警告道:“你不許過來。”
傅至景當真如他所言停在兩步之外的地方,晃了晃手上的瓷盤,“我只想給你拿些吃的。”
小魚的肚子很不恰當地咕咕響兩聲。
傅至景垂眸低笑,慢慢靠近了將瓷盤放在榻沿。
小魚沒吃過這么精致的點心,在傅至景的示意下抓了一塊奶酥往嘴里送,濃郁的奶香味頓時充斥著整個口腔,本該是可口的糕點,不知為何,這味道卻莫名使得他胃里一陣惡心。
傅至景正想等孟漁露出熟稔的令他牽掛的陶然神情,豈知下一刻孟漁竟翻身下床,將吃進去的奶酥呸呸吐了出來,榻沿的奶酥也被碰倒掉了一地。
小魚把奶酥吐干凈,表達自己的不滿,“難吃,我不喜歡。”
他還穿著火紅修身的喜服,頭發有點兒亂,一張臉在燭火里泛著明媚的光,眼里對奶酥的厭惡真真實實地流露出來。
傅至景的心一下子亂了。
盡管孟漁記不得他,卻在本能地排斥一切和他有關的東西,以前輕而易舉能哄他高興的奶酥此時也變成了難以下咽的糟糠。
小魚又想躲回榻上,被傅至景抓住了手腕。
他不留余力地掙扎起來,覺得這人好無禮,動不動就碰他,不僅無禮,還是個欺負明環的混蛋。
明環對他那么好,給他買醬肘子吃、替他抓螢火蟲,還給他編螞蚱燈,欺負明環就是欺負他。
小魚瞪著眼,張嘴要咬傅至景抓著他的手,傅至景躲了下,他爬到榻上,見對方還想來抓他,氣道:“這是明環和我的床,你不準上來。”
不準這兩個字用在傅至景身上簡直荒誕。
他站在榻旁,看還穿著喜服的孟漁像捍衛配偶領地般抱著成婚用的鴛鴦被,張牙舞爪企圖嚇退入侵者,心里的不悅一瞬間堆到了頂峰。
如果不是他追憶往昔前往川西,又心血來潮繞路監看正在搭建的燈塔,他不會路過小漁村,也見不到尚在人間的孟漁,對方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另外一個男子結契,幸福美滿地過一生——偏偏連天都站在他這邊,要他趕在最后一刻改寫結局,與孟漁再續前緣。
小魚只見傅至景的眉眼越來越冷,天生對于危險的警覺讓他想逃,可惜才剛有動作就被對方察覺。
傅至景伸手去解孟漁的喜服,孟漁被嚇呆了,懵了一下才知道叫。
門外的福廣聽見叫聲,暗道不好,難道新帝要霸王硬上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