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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跛了腳的、行為失常的、無權無勢的王爺,活著只會受盡白眼。
他想起九哥離開后,二哥找到他,問他愿不愿意為孟漁報仇。
心底一個聲音驅使著他提著劍沖進了傅至景的寢宮里,“殺了他,殺了他,殺了害死九哥的罪魁禍首。”
這句話沉寂了幾年,今夜再次在他腦中敲鑼打鼓。
蔣文慎瘦削的兩頰肌肉繃緊,雙眼因為滔天的憤恨微微鼓出來,手背和脖子上的青筋涌動,死死盯著傅至景那張同樣被怒火扭曲的五官——他們的眉眼越發相似了,卻有著截然不同的人生路徑。
千鈞一發之際,孟漁抱住了盛怒中的傅至景。
猶如一道溫泉流淌過傅至景被烈火焚燒的五臟六腑,將他從失智的邊緣給拉了回來。
“你不要生氣。”孟漁怯怯地揚著臉,竭力壓下眼中的驚懼,露出個有點討好的笑,“我以后再也不亂跑了,不要生氣好不好?”
孟漁小心翼翼的表情讓傅至景的心像被蜜蜂蟄了一下,痛感直鉆到最深處去。
蔣文慎也一瞬間夢里驚醒似的,跌坐回輪木椅,因忍痛站立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重逢后,孟漁初次主動地握了新帝的手,求道:“我們回去吧。”
我們——這個詞極大地減少了傅至景的不悅,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來,竟真的應了。
孟漁亦步亦趨跟著傅至景往外走,聽見蔣文慎喊他,“九哥。”
蔣文慎說:“不要走。”
“我好想你。”
“我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那種深深刻在骨子里的悲傷語氣讓孟漁忍不住回頭。
蔣文慎滿面淚水,從輪木椅跌落,半走半爬要挽留他。
一股尖銳的痛意在孟漁的心口炸開來,痛得他走不動道,痛得他明明還不知道過往,卻爆發出悲慟至極的質問:“為什么要這樣對他?”
傅至景被他吼得愣了下,“你是不是記起什么了?”
孟漁劇烈搖頭,淚水滾滾而落,反復呢喃著“我不知道”。
傅至景顧不得太多,將人打橫抱起,邊往外走邊道:“宣張太醫到太和殿。”
太和殿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原是因今日當差的宮人失職看不住少君,新帝下令皆仗責十大板以作懲戒。
傅至景抱著孟漁抬步進殿,見孟漁愣愣地看著行刑的畫面,厲喝道:“別打了,都停下。”
宮人急忙謝恩,帶著傷連滾帶爬各自回崗。
張太醫給孟漁號脈,查不出什么究竟,仍是只能開些凝神靜氣的方子。
孟漁已然安定下來了,靠在床沿垂著腦袋不說話,偶爾聽見宮人輕哼一聲,想起方才進殿時的畫面,很是愧疚連累了他們,半晌囁嚅著說:“是我執意要出去,跟他們無關。”
傅至景不搭腔,“來,把藥喝了。”
孟漁急道:“真的不關他們的事……”
對上一雙寒星似的眼,噤聲。
傅至景這才道:“失職就得罰,否則要規矩有何用?”
“那你為什么不罰我呢?”孟漁神色激動,“我的錯憑什么要別人來承擔?”
此言一出他愣了愣,無聲在心底問自己:他真的錯了嗎?
傅至景淡淡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朕不會罰你呢?”
這話自然只是嚇唬孟漁的,見孟漁緊張地抿緊唇,傅至景接著問:“你為何會去找十二弟,朕要聽實話。”
“我……”孟漁避開他銳利的眼神,“我好奇。”
“你們說了什么?”
“沒說什么。”
新帝沉聲重復,“朕要聽實話。”
孟漁鼓起勇氣與他對視,問:“他為什么叫我九哥?”
這下反而把傅至景給問倒了,他慢慢松開孟漁,幾瞬后說:“等你什么時候記起以前的事,你自會明白。”
以前的事,以前究竟發生了什么,讓所有人都諱莫如深?
孟漁窮追不舍,“現在不能告訴我嗎?”
告訴你?說是我百般欺騙誘你上京冒認皇子,我自以為是沒能救下你的性命……撕開往事,盡是不堪回首的骯臟。
傅至景沉默片刻,嘆道:“從前是我不好,朕做了許多不可挽回的……”他沒把話說完,看著放在案桌上的藥湯,忽道:“撤走。”
宮人不敢有異,把藥碗端了出去。
孟漁迷蒙的腦子不知何時開竅了許多,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睛。
“朕登基之后,下令免去十二弟的罪責,恢復他的自由身,是他趕走了所有的宮人,執意住在宣春殿。”傅至景緩緩道,“他今日這般是他自己的選擇,你也不能什么事都往朕的頭上推。”
這句答的是孟漁方才撕心裂肺的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