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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大驚,“陛下!”
沾了血的尖刀抵在傅至景的喉嚨上,孟漁眼里驚恐萬分,手抖得不成樣子,“放開我,不然我殺了你……”
傅至景喉結滾動一下,垂眸望著崩潰的孟漁,眼熱鼻酸,竟是微微一笑,“我說過,我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我等你親手來取。”
他主動往前一寸,尖銳的剪刀頭扎在薄薄的皮膚上。
傅至景的話一瞬間將孟漁拉扯回五年前暗無天日的牢獄里,他的眼白迸發出蜘蛛網似的血絲,握著刀柄的手越來越緊,手背的青筋浮動,竟是看不清傅至景了。
他睜著眼,淚滿盈腮,還未等他做出下一步動作,忽地后頸一痛,眼前驟然發黑,失去了意識。
傅至景用力地擁了下昏迷的孟漁,將人打橫抱起,走過筋疲力盡的蔣文慎身旁,沉聲說:“十二,你如今已是王爺,不適宜再久居宮中,朕明日會讓工部給你找一間宅子,早些搬了自行立府吧。”
他忽視蔣文慎的怒視,一步步走回偌大的皇城,上了鑾駕,用外袍將孟漁罩住了,片刻,摟緊溫熱的軀體。
今夜之事鬧得太大,瞞也瞞不住了,天才微微亮,十二王爺和少君私奔的消息就傳遍了宮闈,聽說少君還手持利器傷了陛下。
謠言很快就不攻自破,早朝時新帝一如既往的意氣風發,哪里看得出是受傷的模樣?
至于私奔就更是無稽之談,否則新帝如何不懲處二人,只是讓蔣文慎搬離皇宮呢?
新的說法蓋過了謠傳:原是少君從前在鄉野間自由慣了,與性情古怪的十二王爺意趣相投,兩人一合計,要溜出宮去逛夜市,被新帝抓了個正著。
信與不信在于心,新帝下令禁止再議此事,不容置喙地竭力將這頁翻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肖申克的救贖(失敗版
第67章
銅盆里被血染紅的水倒映著太和殿的一小片雕花木欄,水波漾漾里,傅至景棱角分明的五官變得模糊。
殿內除了給新帝換藥的福廣沒有其他宮人。
經過一夜的浸透,白紗布已經全然嫣紅,掀開來是一個近兩寸深的血洞。
傅至景昨夜秘密召張太醫來看過,傷勢算不得太嚴重,但因為傷口太深不好處理,恐會引起發熱等癥狀。
眼下他剛強撐著上完早朝,確實是有些頭昏腦脹了,好在他在百官跟前掩飾得極好,肉眼看不出異常。
福廣將藥粉灑進血肉模糊的傷口里,瞄一眼還在榻上昏睡的孟漁,不禁想,陛下是鐵了心要護住少君,否則倘若坐實了少君殘害龍體這樣的大罪名,就算陛下不計較,前朝也得大鬧一場才肯罷休。
傅至景倒吸一口氣,眉心蹙起,瞄正在出神的福廣一眼。
福廣急忙打起精神纏好白紗布,等新帝穿戴整齊,再到外頭端了藥湯伺候新帝服下。
傅至景面色蒼白,擺了擺手,“替朕守好殿外,不要讓任何人來打擾。”
福廣躬身說:“奴才明白。”
太和殿內頓時只剩下端坐在主位的傅至景和還未醒來的孟漁。
傅至景頭一回覺著這宮宇靜謐得有些令人難以喘息,可他知曉這份寧靜維持不了多久。
他緩緩起身,給將要燃燒殆盡的香爐里添了些安神香,銅質的爐蓋不慎與爐身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敲在偌大而死寂的殿內,如雷貫耳。
榻上之人也被這不算響亮的一聲從糊涂夢里拽回清醒現實。
孟漁猛地睜開眼,他陷在柔軟厚實的被褥里,目之所及是熟悉的帷帳,一口郁氣團在心中散不出去,憋得他張大嘴重重喘息。
他沒能逃出去,又被抓回了這個精美的牢籠里。
無限的悲哀涌上心頭,還未等他緩過勁,聽得傅至景清冽的音色,“醒了。”
孟漁倏地坐起身,只見傅至景站在離他幾步之外,正在慢條斯理地添加香料。
他掀開被褥,三兩下穿好鞋襪,站穩后問:“你把文慎怎么樣了?”
一開口就是質問,仿若除了這些已經沒什么話可以和傅至景說的了。
傅至景慢悠悠地轉過身,凝視眸中撲朔著火花的孟漁,再一次在心中告訴自己,孟漁是真的回來了,他喉結微動,“我讓他搬到宮外去住。”
孟漁顯而易見地松一口氣,卻還是不大相信對方會如此寬容,狐疑地抿緊了唇。
“你是不是還想問,我要拿你怎么樣?”
傅至景往前走了一步,孟漁警惕地挪到一旁,好似他的靠近對孟漁而言有多么的難以忍受,他不得不停下來,低聲,“不妨先讓我猜猜,你是什么時候想起過往的,在冊封禮之時,還是更早?”
見孟漁沒有反駁,他有些贊賞、又帶著一點悲戚道:“這樣說來,你倒很沉得住氣。”
“你當然巴不得我想不起來,好讓全天下的人都陪你演戲。”孟漁總算肯開口,怒視著他,掀開了陳年舊疤,“但會逢場作戲的不止你一人。”
傅至景親口說過話的話,如今成了孟漁刺向他的刃,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一捅一個血窟窿。
“我也記不清究竟是何時想起一切,但從我再次踏進這座皇城開始,我沒有一日是快活的。”孟漁握緊雙拳,紅著眼埋怨道,“我既然在世人眼中已是死人一個,你為何不將錯就錯,還要將我帶回來?”
他不解至極,幾乎要落下淚來,“傅至景,你已經得到自己想要的,我也沒什么好再給你騙的了,你究竟還要利用我做什么呢?”
欺騙與利用,孟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這就是他能想到的傅至景將他再次留在身邊的理由。
傅至景聽他字字詰問,胸膛微微起伏著,咬緊牙根,“如果我說,我心里有你呢?”
孟漁許久不曾聽過如此滑稽的笑話,可是他笑不出來,只勉力地提了提唇角,顫聲問:“你所謂的心里有我,就是欺瞞我二十多年,讓我做你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