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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球在地上骨碌滾了兩圈,蔣文崢蹲下身撿起來放在蔣嘉彥手心,后者還在為惹孟漁不快而抽泣著。
蔣文崢揉揉幼子哭得濕漉漉的臉,慈愛道:“少君很疼你?!?
蔣嘉彥不高興地推開父親,氣鼓鼓地偏過頭去。
“今日的事不要對外人說,知道嗎?”
見蔣嘉彥不情不愿地點點腦袋,蔣文崢又沉聲,“你喜歡少君,日后若是少君有需要你幫忙的地方,你該如何做?”
蔣嘉彥毫不猶豫地仰起下巴,“我當然要幫!”
蔣文崢欣慰一笑,替蔣嘉彥擦去淚珠,眼底的不舍與愛憐洶涌地漫出來。
他站起身,飽含歉意地望向方才孟漁離去的方向——孟漁沒有對不起任何人,是他們太過卑劣,仗著孟漁的善良與心軟合起伙來將他釘在這吃人不吐骨頭之地。
月涼如水,孟漁發愣地靠在火爐前取暖,燒紅的銀炭給他白皙的臉染上紅光,外表看起來安逸又恬靜,誰都不知道他內心在經歷著怎樣的掙扎。
蔣文崢的話車轱轆一般在他腦海里碾來碾去,叫他心神難安。
他不知道他拒絕了蔣文崢的合謀,對方還會使出什么辦法來加害天子,可若是把今日的談話如實告知傅至景,那么蔣文崢就坐實了謀反的不測之罪,而作為逆臣之子的蔣嘉彥勢必也會受到牽連。
那包藥粉他原想找個水潭子融了,又怕毒死潭子里的活物惹人注目,再三思量后藏在了壓箱底的匣子里,若有機會尋個太醫看看那究竟是什么東西。
傅至景會死嗎?
孟漁心慌了一瞬,為了壓下這點慌亂,他抬手去拿一側的長條鐵鉗想挑弄火爐里的銀炭,豈知一個不留神手背擦過滾燙的爐身,痛得他驚叫一聲。
縮回手一看,手背紅了一大塊。
宮人聽見他的叫聲,連忙查看他的傷勢,要去叫太醫。
“別麻煩了?!泵蠞O出聲攔住往外跑的宮人,“殿里有藥膏,給我涂上就是。”
剛說完這句話,外頭傳來傅至景呵斥內監的聲音,“怎么冒冒失失的?”
孟漁坐到軟椅上,內監才找出藥膏,傅至景就已經走到他面前,瞄了一眼他的手,蹙眉,“燙著了?”
他心亂如麻,輕輕地嗯了一聲。
“去叫太醫?!?
孟漁拉了下傅至景的袖口,“夜已深了,一點小傷而已,不必大題小作?!?
傅至景想了想在孟漁身旁入坐,只見孟漁的手背紅通通的一片,想來明日就得鼓起個大泡。
他接過沾濕的布帛輕輕擦拭傷口,孟漁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抹藥膏的動作就更輕盈了些。
兩人行為舉止親昵,福廣和宮人自覺地低頭彎腰,孟漁有些不好意思,等上過藥就把火燒火燎的手從傅至景的掌心里抽了出來。
晚些時候,孟漁手上有傷,脫衣不便,加上怕一開口就泄露了心里藏的事,便由著傅至景給他寬衣。
兩人離得極近,傅至景一呼一吸像是毛絨絨的蝴蝶拂過他面頰、耳后的皮肉,他有點發癢地縮了縮脖頸,抬起頭不經意撞進漆黑如墨的雙眸,在里頭見到被縮成一小點的自己,微微發怔。
該不該提醒傅至景呢?他討厭自己的優柔寡斷、徘徊不定,可對方向來洞察秋毫,他說出去的每一個字都可能讓蔣文崢和蔣嘉彥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就在他進退兩難之時,傅至景一手攬住他的腰,將他抵在床沿,低聲問他,“你在想什么?”
孟漁垂下眼睛,無精打采道:“手疼得厲害?!?
傅至景摟著他上榻,抓著他的手背呼呼吹氣,“這樣好點嗎?”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聲,傅至景撥開他頰側的頭發,露出他有點蒼白的臉色,“真的不要太醫來瞧瞧?”
孟漁搖頭,想開口跟他說平日里要多注意,可話題轉得太突兀,恐惹得傅至景懷疑,又十分不快地想:他是這天底下最痛恨傅至景的人,傅至景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干系?
是啊,沒有關系,只要傅至景死了,他就自由了。
他那么恨傅至景,為什么不答應蔣文崢呢?
可是孟漁連雞鴨都沒有宰過,要他去殺人實在是太為難他了,何況這人是他相識多載的傅至景。
他心忙意亂,等到回神時發現傅至景已經在啄吻他的唇,他掙扎了幾瞬,沒有拒絕傅至景的親近,自暴自棄般用肉體的筋疲力盡去抵消內心的惶恐不安。
作者有話說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哥幾個兩眼一閉就是算計。
第75章
雨水順著檐角淅淅瀝瀝地往下墜,打濕了孟漁的一小塊衣擺。
他特地在此等散朝的劉翊陽已經有些時辰了,可今日的早朝似乎異常漫長了些,孟漁不由得走近了點,禁軍知道他的身份,沒有阻攔他的接近。
他在靠近大殿的石柱旁停了下來,豎耳聽著里頭傳出的聲音,朦朦朧朧,傅至景似乎正在發火。
誰惹他不痛快了?
孟漁的困惑不多久就得到了解答,只見一個上了年紀的官員面如土色被押著出了殿門,年歲久遠,他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這人當年僚屬于蔣文崢。
傅至景又在清剿余黨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歷代帝王此舉無可厚非,每一道判決的背后是多條血淋淋的人命,縱有明哲保身者想早日歸順,也未必能得以善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