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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漁還是不說話。
蔣文崢自顧自地往下道:“我敗局已定,往后嘉彥有你照顧,我很放心,蔣文崢在此謝過。”
孟漁想起那句,“橫豎都是一死,我正是為了嘉彥才不得不劍走偏鋒。”
原來滿口謊言的人也會有真話。
他失望透頂地搖搖頭,一句話都不愿意和蔣文崢多說,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轉頭離去。
走出庭院,寒風呼嘯,進去查看的小內監匆匆忙忙往外跑,“少君,二王爺他……”
與蔣文崢死訊一并交到孟漁手上的是一張白帛,他打開來,銀鐲底下剛勁有力八字,“嘉彥我兒,平安喜樂。”
孟漁眼酸鼻熱,閉眼,咽下涌上喉嚨的酸澀。
天忽然飄起了小雪,多年前的雪夜,他躺在蔣文崢的懷里咽氣,時過境遷,他也親自來送蔣文崢最后一程。
蔣文崢是抱著亡妻的牌位閉目的。
“二哥,走好。”
如有來生,不入帝王家。
第79章
陷入夢魘的蔣嘉彥嘴里呢喃個不停,孟漁湊近了去聽,嘉彥喊的是“父親,別不要我”。
傅至景并未罰跪蔣嘉彥,但發熱是事實,孟漁見到他的時候,他渾身燒得滾燙,拿酒湯擦了好幾遍身子才面前退了熱。
眼下像是快要醒來了。
孟漁剛把處理過重新恢復錚亮的銀鐲子給嘉彥戴上,昏沉的小人兒就睜開眼,看清眼前人是誰,猛地張開雙臂撲到孟漁的懷里。
他哭得好可憐,“我不聽話,父親不要我了。”
方回宮時嘉彥去清和殿見過蔣文崢,后者將他劈頭蓋腦地罵了一頓,斥他嬌生慣養、不知天高地厚,既是覺得沒有他這樣的父親,那他也沒有蔣嘉彥這樣的兒子,更是不顧蔣嘉彥的哭喊將人趕出去,任憑蔣嘉彥在外頭如何呼喚都不曾開門。
蔣嘉彥回去后就病了。
他還不知道的是,那將是此生他和父親的最后一次見面。
孟漁緊緊抱著熱乎乎的小小身軀,心中悲痛不已,卻不得不強打精神揉去嘉彥臉上的淚珠,“二王爺要去給你皇爺爺守皇陵,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怕你舍不得他才故意裝作不要你趕你走。”
這是一致對外的說法,二王爺蔣文崢孝悌忠信,自請為先帝守皇陵,永不回京。
蔣嘉彥將信將疑,“那、那我去送送父親?”
孟漁抓住想要爬下榻的蔣嘉彥,溫聲說:“他已經啟程了,不過在你睡著的時候,二王爺悄悄來看過你,還給你送了東西。”他抬起蔣嘉彥的手,“你看,喜不喜歡?”
蔣嘉彥低頭去摸銀鐲子,摘下來一看,抽泣著念出刻在內側的字,“平安……”他拿手背抹了下臉,“真的是父親給我的嗎?”
孟漁重重頷首,讓嘉彥重新躺下來,嘉彥很珍惜地將鐲子重新戴好,看著孟漁,嘀咕道:“父親要我以后好好聽你的話。”
他似有所感應地抓了下他最后的依靠,膽怯地問,“少君,我會乖乖的,你還走嗎?”
孟漁掖被子的動作一頓,壓下從喉嚨里冒上的酸意,微微一笑,“不走了。”
蔣嘉彥這才放心地閉上眼睛,抓著孟漁身上的一小片衣料,在孟漁的拍哄里抽噎著入睡。
將近夜幕孟漁才回太和殿,迎上前來的宮人低聲對他說:“少君,陛下在內殿等您。”
他一見到殿門的禁軍就知曉傅至景過來了,嗯一聲,將解下的披風交給宮人,平靜地緩步往里走,果真見著坐在臥榻上讀書的帝王。
傅至景放下書卷,語氣稀疏平常得像是尋常人家在搭話,“回來了,嘉彥如何?”
孟漁輕聲將嘉彥的情況說了,繼而讓宮人將晚膳端上來,做足他的份內事,站著親自替傅至景布菜。
傅至景拉了下他的手,“別忙活了,坐下。”
孟漁垂眸,“我有事想和陛下說。”
兩人目光對上,傅至景會意地讓宮人都退出去。
孟漁已經從宮外回來幾天了,那夜在光慶殿的談話讓孟漁徹底擺正了自己的身份,面對傅至景時行修敬之如賓,真真正正將自己框在了少君的位置里。
傅至景看著他入坐,給他夾菜,“說吧。”
孟漁想了想,咬牙道:“我想認嘉彥做養子。”
他記在你名下,往后就是你的子女,與你共享福澤,有你在的一日,便可庇護他一日——這是傅至景親口說過的話,可是蔣嘉彥是反臣蔣文崢的兒子,如此微妙的身份,無異于養虎為患。
他端詳著傅至景不動的神色,加了一句,“但他只是我一個人的,不必記在皇室族譜里。”
蔣文崢一生都沉浸在認賊做母的陰霾里,他是傅至景下旨誅殺,怎忍心叫他的兒子步他的后塵,“認賊作父”喚傅至景為父皇呢?
蔣嘉彥總有一天會長大,也許哪一日就明白過來蔣文崢的用心良苦:他的父親不愿他冠上反賊兒子的名頭,才在臨終之前與他斷絕父子關系。
傅至景看出他欲言又止,問:“還有呢?”
孟漁生怕打退堂鼓,一股腦道:“我想你隨便給他封個什么爵位,讓他到宮外自行立府,免去他的一律問安,若是可以,我時常也能去宮外看看他。”
傅至景輕笑一聲,“你倒是敢想。”
孟漁不知道傅至景這句話是什么意思,是嫌他太異想天開嗎,不禁忐忑地眨了眨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