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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邵郡主從卡麗婭城出來時候穿的是嫁衣,但落水之后矜貴的絲綢嫁衣被糟蹋得沒眼看,她本來就不喜歡穿那些繁瑣的衣裳,正好便找到了正當借口換了身絲絳宮裝,雖然也是樣式華麗,但比那層層疊疊的嫁衣是好了太多了。
沈北陌到底是身體底子沒養好,即便是暫時退了燒,也還是四肢沒什么力氣,少了幾分凌厲,看起來頗有幾分大病初愈的感覺。
她不想理會眼前的男人,直接將人忽視,單手撥開那盤烤得滋滋冒油的兔腿,給自己夾了筷子醬牛肉。
“嘗嘗吧,剛烤好的,很肥的兔子?!辟R霄說,“你的身子也得多吃些才好,那郎中開的補藥我看了,都是些尋常玩意,等回了楚京,我再給你搜羅些上好的藥材,必定將你養好?!?
沈北陌將他整個人都當成了耳旁風,盡量讓自己的吃相裝得斯文些,一邊想著他趕緊滾蛋別在眼前晃悠。
被忽視的賀霄舌尖在后槽牙上掃了一圈,也猜到了這種無法反抗的局面下她必定會冷淡處理二人的關系,于是他斟酌著,拋出了一句她必會有所反應的話來。
“這里離碧水山莊不遠了,沈北陌在那養病,你知道吧?”賀霄眼看她神色有所變化,顯然是不太繃得住了。
“什么?”沈北陌渾身都打了個激靈。
“一會下午我會快馬過去一趟探視,你若是還有什么話想帶給他的,我可以代勞為你傳上一句,此后你入了楚京,怕就沒機會了。”
沈北陌給人點了穴似的怔住,很快又若無其事接著撥弄盤里的肉,心里稍有幾分打鼓,“你去探視他干什么?”
‘沈北陌’養病的莊子里里外外全是大楚的士兵守衛,賀霄斷定憑她一個深宮大院的姑娘家沒有一點辦法能見到里頭的人,現在能傳上一句話進去,于她而言的誘惑不會小。
他嘴上說得大方,一方面是想創造機會與她破冰,另一方面,實則也是讓她好好與這人道個別的意思,之后嫁作他人婦,便是再無瓜葛。
賀霄對于她愿意交流了很是滿意,輕笑一聲寬慰道:“放心吧,不找他麻煩,南邵既然接受了招降,那沈北陌自此以后便也算是我大楚的將士了?!?
沈北陌此時也顧不上什么仇不仇的了,企圖改變他的注意:“你不是說時間匆忙要趕路嗎,為什么要特地跑一趟?”
“這也是我這一趟的差事,除了接你之外,也要看看沈北陌的病情如何了,陛下還是很關注這個人的?!?
賀霄解釋完將話題又饒了回來,“有沒有什么想帶的,嗯?機會可只有這一次?!?
沈北陌是一千個一萬個不愿意讓賀霄去碧水山莊,旁人也就罷了,對于‘沈北陌’這個人只能識個大概,不像他,是正經交過手的宿敵,她還真不敢賭賀霄的洞察力。
更何況成王敗寇,已成定局的事情誰還會去關注一個小將的死活,沈北陌覺得那楚乾帝此舉,多少也是有謹防她金蟬脫殼的意思在。
一旦被發覺莊子里的人是假扮的,那便是欺君之罪,足以牽連此前將她從楚營保出來的陛下,指不定還會連累多少人。
她想阻止,但也不能太反常怕露馬腳,狀似無意試探問道:“他患了暈霉,那是最烈性的傳染病,你也只能遠遠瞧上一眼,應該說不上話吧?!?
第18章 迷惑
“說得上。”賀霄觀察著她的神情,又再最后詢問了一次:“沒有?”
眼看著攔是攔不住了,沈北陌硬著頭皮道:“那就替我叫他好生照顧自己。”
賀霄一笑,“好。”
用完午膳再次啟程之后,車架里的南邵郡主就顯得坐立難安了,她幾次三番掀開紗幔偷看前面領隊的賀霄還在不在。
直到迎親隊伍經過一道山路岔口的時候,沈北陌再次撩起簾幔往外看,果然就見賀霄人沒了,想來應該就是沿著那條路去了,他的馬快,以這隊伍行進的速度,他一來一回在落日前追趕上,也不是什么難事。
沈北陌的屁股徹底坐不住了,揚聲道:“停車,停下!”
年長的騎兵面色肅穆唇角天生向下,長得就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樣,騎著馬靠近問道:“郡主有什么吩咐?!?
車架還在行進著,一點要聽命的意思都沒有,沈北陌冷聲道:“我說,停車。”
騎兵敷衍道:“路途遙遠,時間緊迫,有什么小問題的還請郡主克服一下?!?
沈北陌看不得這副態度,視線落在他身上,這種身板,這種角度,她一腳就能把人踹下馬去。
這時旁邊一個小兵聽了半晌湊過來,小聲道:“頭兒,人有三急,指不定紫砂渡的風沙嗆著了水土不服鬧肚子呢?”
騎兵頭子掃了他一眼,毛頭小子的眼神清澈說的懇切,他這才借梯子下臺,揚手道:“停車!”
沈北陌這才冷哼一聲收回了視線。
長長的車隊停下來之后,錦瑟爬上來服侍她,沈北陌攥著她的手往茂密的樹叢后面鉆,錦瑟跟著一道小跑,視線跟她交錯了一瞬間,隱約感覺到她似乎是有什么隱情要吩咐。
待到避開眾人的目光所及之后,沈北陌就快速道:“沒時間多解釋了,錦瑟姐姐,我有急事,一會你就在地上裝暈,有誰問都一口咬死我被人劫走了不知去向,辦完了事我會自己看機會叫士兵發現救回來的?!?
“什么、什么?”錦瑟有些跟不上她這緊鑼密鼓的節奏。
“不是、郡主!”她擔心沈北陌不知輕重惹上麻煩,趕緊將人拉住,小聲道:“林子后面還有跟隊外防巡邏的楚兵,不然他們才沒這么放心大膽讓我倆單獨脫離視線!”
一旦被抓回來,那便是逃婚抗旨,他們承擔不起這個后果。
沈北陌失笑這宮里的姐姐太小看她,“知道,放心吧,不過是些行軍常用的人字隊形,難不倒我的?!?
錦瑟仍是覺得危險,不明白有什么急事能值得她這般冒險折騰,但沈北陌的時間實在緊迫,已經落后賀霄那么多,都不見得能追得上,她拍了把錦瑟的肩膀快速強調道:“這事非辦不可,沒有別的辦法。你就照我說的做,切記切記,不要松口。”
沈北陌風風火火去了,將那身限制行動的繁復宮裝脫下塞在了樹叢下,又去搶了一個落單楚兵的馬和衣裳,快馬疾馳上了山道。
坐落在山腰的碧水山莊人煙稀少,放眼望過去,門口看守的,院里熬藥的,燒醋燒草木灰烹煮衣物的,里里外外全是大楚的士兵。
個個拿巾布蒙著口鼻,嚴陣以待,謹防被感染。
賀霄系著面罩,套了煮過藥材的衣裳,由士兵帶領著,進到了竹屋里。
里面煙霧繚繞,全是藥草被燒過的味道,還用竹條竹篾支起了攔網,縫隙間能看見里面的木床上盤坐著的身影。
‘沈北陌’也系著面罩,見有人來,下意識抬頭看了眼,跟竹網外高大沉著的男人對上了視線。
那道目光帶著審視,鷹隼一樣,好像能攫住人無所遁形,越是安靜,就越是有些自亂陣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