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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賀霄賭著一口氣,臉色陰沉得可怕, 對著那瀟灑利落的背影攥緊了拳。
沈北陌在降龍關里漫無目的地轉了一會, 找了家首飾鋪子想看看能不能將被自己捏斷的那支玉釵給修一修,但那玉器是上好的南海琉璃玉,尋常店家見都沒見過,也不敢輕易拿東西粘, 怕將這貴重玩意弄壞了要賠錢。
沈北陌心里也明白修好的可能性不大,無奈只能作罷。
她回到客棧的時候天色將近黃昏, 這一趟出去的時辰不短,不料回來竟看見賀霄還在庭院里坐著。
他穿著一身玄色衣裳,護腕與腰封都是深沉的絳紫色,沒有著戎裝鎧甲時候那般氣勢壓人,挺拔之余還透著貴氣,看著像個高門顯貴家的大公子。
——已經是喝的有些上腦了的大公子。
姿態懶散無力著,瞳孔不甚清明,眼眶里多得是醉意上來的紅血絲。
那兩個女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被他遣走了,即便是沒有沈北陌的出現,原本賀霄也就對這些溫柔似水的庸脂俗粉不感興趣,現在想要靠著她們壓過自己心里那些洶涌的畸念,顯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他醉得有些麻木,抵著橫欄的后腰也酸脹著,很想找張床躺一躺,但就是沒由來想在院子里再等等,具體是在等什么,賀霄自己也說不清楚。
沈北陌看著那醉漢從地上爬起來,腳步虛浮走到跟前,她不悅地睨視著,眉間蹙起的弧度似小山峰。
“賀將軍這是借酒消的哪門子愁,你們大楚如日中天,四處侵略弱小,我尚且還沒買醉,你倒是先喝上了?!?
又來了,陰陽怪氣的這張嘴,只要一張嘴就像個火藥桶,賀霄盯著她的嘴唇,不算很薄,但也算不上飽滿,開開合合說出來的話沒有一句是不氣人的。
他冷不防想起了船上親吻的那一次,那個時候太激動,只顧著沉醉其中,已經不太記得具體的口感了。
只有那種血脈賁張的情緒讓人記憶猶新。
真難為她,為了布防圖,什么都干得出來,甚至不惜跟個男人接吻。
“這么盯著我干什么,那兩個姑娘呢?賀將軍此前把自己說得多一往情深,什么沒有高門子弟身上的紈绔陋習,”沈北陌每說一句都覺得幸好來的不是靈瓏,嘲諷著,“結果裝不過幾日,哈,就開始原形畢露了。賀將軍這是何苦,我原本也沒對你抱什么期望,裝得累不累。”
賀霄臉色鐵青,胸中竄上一股無名邪火,這些種種都是拜誰所賜,偏她還能說得這般冠冕堂皇理直氣壯。
憑什么她能這么松快。
憑什么。
賀霄冷不丁一把掐住她的脖頸,將人往后推了幾步,借著酒勁沖腦,存心要惡心人,一面強勢進攻一面往她的嘴唇上試探了好幾次。
喝醉了的男人下手沒輕重,掐疼了沈北陌,她攥著他的手腕,強忍住給他一腳的沖動,順著他的力道往后退了幾步。
那張臉反復幾次想要壓下來,灼熱的氣息噴灑著,又在真正接近的時候猶豫。
如此反復幾次,但心里那道壁壘高筑著,即便再如何麻痹自己是為了故意膈應她,也還是很難過掉這一關。
賀霄喉間上下滾動著,死死盯著那雙琥珀色的眼。
不可抗拒的力量帶著急需發泄的情緒,他尚且還在進退之間徘徊不定,沈北陌先惱了,心道去你大爺的,反客為主大力扣住他的后頸,往下重重一壓。
她銜著他的唇報復性的胡亂攪弄,連帶著將賀霄的理智與知覺也全都攪碎了。
沈北陌一點被強吻的樣子都沒有,她比男人的氣勢還兇,掐紅了他的頸子,用力攻城略地,不就是個見色起意么,就那么點臭德性。
要親是吧,她讓他一口氣親個夠本,往死里親。
酒氣混在兩人的唇齒間,賀霄被她這突來的一下給親懵了,渾身都有些發怔,他尚且還沒有下定這個決心,就猝不及防給敵人偷襲了。
再嘴硬的人,唇瓣間也是柔軟的,但沈北陌這么個親法太用力太粗暴,沒有絲毫的愉悅感可言,有的只是兩個相互不服氣的人糾纏在一起,發泄不滿。
她惡狠狠啃了最后幾口,才用力一吮的離開,兩個人都是氣喘吁吁盯著對方,手都還留在各自的脖子上,她嘴唇殷紅著挑釁說:“不就是想親嘴么,還整這么一出酒后失態,親夠了沒?沒夠再來?!?
賀霄喘著粗氣,從她的眼盯到了鼻梁,又再盯到了嘴唇上,然后像是疲憊極了,頹然松手,往后退了兩步,一言不發轉身大步走了。
沈北陌留在原地,瞪著他離開的背影,氣不順地搓了把自己下嘴唇,往手上檢查出血沒,還好,只是給親狠了有些疼,但到底沒咬破。
八月初的這一日,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終于是抵達了降龍關。
錦瑟一路上都坐在那轎攆中充當郡主,除了那天晚上看守主帳的少數幾個親信衛兵,絕大部分楚兵都被蒙在鼓里,只知埋頭趕路。
李恪原本就對這郡主沒什么好臉色,現下更覺她不是個省油的燈,接人那日滿臉寫著倨傲嫌惡,但仍然得在場面上裝個樣子,敷衍抱拳道:“郡主請上轎吧,過了降龍關便是直入皇城,要再如此膽大包天,什么南邵北邵的都兜不住你這矜貴的腦袋。”
沈北陌雖然膽大妄為,但到底也還是個知道輕重的人,山高皇帝遠的時候妄為也就妄為了,真正進到了天子腳下,她自是知道收斂,也沒跟李恪的言語一般見識,一頭鉆進了車架中。
賀霄自從那日被沈北陌啃破了嘴皮子之后,就一直沒再露面了,李恪找到最前面去給他匯報情況,一邊走近一邊道:“二爺,那個郡主……”
賀霄心里有點煩躁,也有點無奈,沒等李恪說完就直接道:“要馬就給她馬?!?
妥協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總好過她發癲把事情攪得稀巴爛。
李恪一愣:“要什么馬?”
賀霄也頓了頓:“那是什么事?”
“也沒什么大事,就是怕她再耍什么花招……”李恪這么一個岔打過去也忘了自己揣著的那幾句數落,盯著賀霄的嘴角問道:“二爺你嘴怎么了?!?
賀霄下意識舔了下,嘴唇這種每天都在動的地方愈合力要慢些,碰到了還是會有細微的疼痛,他想說被狗咬的,到了嘴邊又改了口:“天氣熱,上肝火?!?
李恪不疑有他,附和道:“是,確實一這路跋山涉水的酷暑天氣大伙也都熱壞了,一會我就跟禮部的說說,去采辦些敗火的綠豆瓜果什么的回來。”
八月初五,南邵郡主的儀仗正式抵達皇城。
大楚皇城地勢偏北,一年四季皆是風大,哪怕建筑風格也都是端的一副大氣凜然的姿態,與南邵山谷中那些精心雕琢的宮殿很不一樣。
沈北陌又重新換上了一身大紅的朝服,車架從城外將她接入行宮的聲勢浩大,街頭巷尾里圍觀的百姓,還有閣樓上吃茶吃酒看熱鬧的貴族子弟,全都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外來者,這位兵敗的前南邵公主。
即便是隔著一層簾幔,那四面八方而來的雜亂眼光也足夠帶來相當的壓抑,肆無忌憚的打量,偶有指指點點,公主的名號被輕浮談笑在平民百姓之間。
好像整個天地間,就只剩下了她一個外人,在進入不屬于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