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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十來天,秋雨才慢慢有了停歇的征兆,空山雨后秋高氣爽,泥壤的氣息混著草木香,還能聽見飛鳥的長鳴。
這日清晨,從楚京八百里加急趕來的士兵護送著神兵千機傘而來,鐵騎踏破水坑,沿著山路往東岸疾馳。
沈北陌連著好幾日都興奮得沒睡好覺,算著日子差不多了,從清早就開始巴巴地等著,李恪路過瞧見了,都是頗有深意地道:“二爺竟然把千機傘都給你弄回來了,待你著實不薄。”
沈北陌心情正好著,懶得理他,掃了一眼算完。
“誒,沈北陌。”李恪卻是并沒有輕易離開,實在耐不過心中那貓抓似的七上八下,湊過來打探道:“你到底長得是個什么模樣,二爺有見過你的臉嗎?你也是南邵皇家的宗親,你該不會跟王妃是什么親戚之類的,其實長得很像吧?”
第48章 雨中
李恪說著, 見她的注意力似乎并沒有在自己身上,計從心起, 飛快地去偷襲搶她的面具,被沈北陌一肘子打飛了手腕,“嘶——你小子下手真重。”
沈北陌不耐煩瞪了他一眼,“哪涼快哪待著去,別在這招我煩,小爺今天沒空搭理你。”
李恪悻悻收回了手,往衣擺上搓了搓, 半晌后仍是耐不住心里的好奇,嘴癢問道:“誒, 沈北陌,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給我看看?他們都說你是長得好看沒殺氣才戴的惡鬼面, 你讓我看看, 男人是個怎么好看法。”
沈北陌反手作勢要抽他,李恪條件反射地縮起胳膊跳開了。
就在這時,大營前面山路上一騎快馬奔來,上面的士兵神色慌張, 身上還沾了血跡, 沖進來后急切喊道:“護衛(wèi)隊在山腰遭天緬偷襲搶奪千機傘!對方有火銃,速速馳援!”
沈北陌聽見這幾個字一整個火冒三丈,掉頭就去找馬,“狗東西, 活膩歪了,搶劫搶到我的東西上。”
李恪一聽天緬竟然這么大的膽子敢越界往東岸來, 也立即招手搖來最近的一隊士兵:“帶好武器,隨我殺敵!”
半山腰上的激斗十分慘烈,沈北陌等人趕到的時候雙方已經(jīng)打得不可開交了,其中一個戴著銀黑面具的高大男人一劍斬斷一名士兵的脖頸,緩步走到了被摔飛的木盒前。
“柳戰(zhàn)。”沈北陌幾乎是從牙縫里咬出這兩個字。
“好久不見,我的對手。”柳戰(zhàn)笑得森寒,像一條陰冷的毒蛇,他撿起地上的大木盒,翻身上馬,隔著中間數(shù)十個鐵甲士兵,遙遙向她挑釁:“想要的話就親自來拿吧。”
說罷這群人風風火火策馬揚場而去。
沈北陌氣得跳腳,一拉韁繩揚聲喝道:“走這邊,跟我追!”
身后的李恪帶著一眾部下跟在她后面,隔著一層高高的山壁,遠遠瞧見下方快馬馳騁的隊伍在快速移動著,李恪加速追上沈北陌并肩,大聲問她:“趕不上啊!咱們走山路怎么也要慢一步,你有什么近路能抄的?”
“跟著我就是,世外坡前一定攆的上。”沈北陌的聲音穿透力強,即便在大風中也能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李恪振臂一呼催促道:“都跟上!不要放跑了這群王八羔子!”
天空一聲悶雷響起,秋風瑟瑟,剛剛停歇兩日的陰雨又再有復蘇的征兆。
沈北陌帶人抄小路下山,借著半個山頭的迂回成功趕超,她下馬躲進了崖邊半人高的草堆里,這一番劇烈的奔襲下來,已經(jīng)入秋的天氣甚至是燥出了滿身的汗。
李恪蹲在她身邊,二人離得近,他自然問道:“靠譜嗎?能從這經(jīng)過?”
“必經(jīng)之路,他們不可能比我快。”沈北陌揚著下巴朝旁邊山崖邊的桃樹示意,“還沒到世外坡,這些樹齡都不長,土是濕的,一推就倒。”
沈北陌做了個往下砸的手勢,李恪連連點頭,“靠譜。”
就在這時,后方幾支羽箭襲來,兩個還未來得及藏匿的士兵登時中箭滾落山崖,沈北陌猛地回頭,順著方向一眼找到了隱藏在崖壁上的暗哨。
“有埋伏!?”李恪立即示意所有人隱蔽,他弓著身子預備還擊,沈北陌沉聲道:“不像埋伏,可能是天緬的哨兵,這里藏不住了,該死。”
正當沈北陌天人交戰(zhàn)之際,下方山崖林中傳來疾馳的馬蹄聲,是柳戰(zhàn)等人正好趕至,沈北陌當機立斷對李恪快速道:“賭一把,推樹。”
“好!”李恪也立刻下令道:“你們幾個盯住那幾個弓箭手,掩護其他人,剩下的跟我上!”
崖邊濕漉的泥壤抓不住樹根,伴著蕭瑟秋風,沈北陌一人當先跳起躍下踩斷了其中一棵,樹干轟然落下,帶落無數(shù)泥壤碎石。
沈北陌也在同時往下墜落,她迎頭照著柳戰(zhàn)跳下去,悍然一拳往下砸,男人猝不及防被她正面騎撞出去,從馬后滾落,雙雙摔在地上。
李恪也沒想到沈北陌這么莽,竟是直接單槍匹馬的就上了,他趕緊順著山體往下滑跳,鬼火刀鋒利,斬斷了好幾株攔路的歪脖子樹。
此時崖邊滾砸下來的樹與石也落了下來,下面的小路一片混亂,不少緬兵被砸下了馬,情形緊迫之下,李恪揮刀砍傷一名敵軍,抹了把臉上的水珠,趕緊去找沈北陌的下落,“沈北陌!到這邊來!”
沈北陌和柳戰(zhàn)纏斗在一起,他身邊有幫手,又刻意以千機傘的木盒做引,穩(wěn)穩(wěn)占據(jù)了上風,柳戰(zhàn)趁機一腳照著她的面門踢去。
沈北陌后仰避過,腰身韌性極強,但對方速度太快,仍是帶飛了她的惡鬼面。
清麗姣好的一張臉,與這渾濁泥濘的山間小路格格不入。
李恪眼前的光景好像停住了一瞬,他驚詫張著嘴,還沒來得及叫當心,就見沈北陌滿臉的沉著冷靜,借力飛跳起來,一腳勾飛了柳戰(zhàn)手中的木盒。
陰雨的水幕綿綿密密撒下來,水霧遮擋了視線,柳戰(zhàn)的面具也在混亂的爭斗間掉落,露出了側(cè)臉上猙獰的疤痕。
這短短須臾之間接連而來的沖擊太多,李恪轉(zhuǎn)頭愣愣盯著那張臉上丑陋的疤,柳戰(zhàn)眼神閃爍著擋住臉,手腳并用將面具撿起來。
面具重新戴回臉上的時候,柳戰(zhàn)的嗓音也變得前所未有的森寒:“沈、北、陌、”
“沈……”李恪這才猛地回神,再轉(zhuǎn)頭時,正好看見樹下那身銀亮鎧甲的沈北陌一腳踩著木盒,徒手‘咔嚓’一聲,將變形的蓋子徹底損壞。
雨幕打濕了她鬢角的栗色頭發(fā),沈北陌喘了兩口氣,戲謔輕笑著回頭。
那笑臉跟有邪性似的,李恪久久無法發(fā)出聲音,然后下一瞬,他看見千機傘上的層層繃帶被丟棄下來,森然的寒光重見天日。
大雨中,一柄鋒利碩大的鐵傘絞動撐開,恍若活物般靈活,倒提手中,跟著它的主人一同從陰翳中慢慢走出。
她盯著柳戰(zhàn),唰地甩落傘上水跡,簡短道:“來戰(zhàn)。”
李恪的瞳孔放大,徹底陷入了呆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