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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父女倆坐在餐桌前，燭光搖晃著，在墻上拖出兩個影子。

羅莎捏著湯匙，在涼透的湯碗里緩緩攪動著，她幾次抬眼望向桌對面的父親，嘴唇無聲地開合了幾次，又緊緊抿起。

她摸了摸脖子上被高領(lǐng)遮住的勒痕，此刻仍隱隱作痛。跑回藥鋪的路上，她腦子里紛亂地塞滿了各種尖銳的質(zhì)問，每一個字都磨得鋒利，準備擲向父親。

可父親回來得太晚了。等待的每一分鐘都無比漫長，她等了很久，久到她躁動的心跳在漫長的等待和一遍遍的預(yù)演中慢慢沉下去。

那些鋒利尖銳的開場白，漸漸失去了棱角，軟塌塌地糊成了一團，最終爛在了肚子里，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窗外的天空陰沉沉的，看起來又要下雨了。

過了許久，羅莎放下湯匙，深呼一口氣。

“爸爸....”她的聲音很輕，“我跟著你去了黑市。”

羅蘭捏著面包的手指微微一頓，他臉上沒有驚慌，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

“你不該去那里。”他說，聲音啞得厲害，隨即站起身，收起碗筷。

“你也不該去那里。”羅莎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她跟著站起來，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她追問，聲音開始抖，“你是不是....是不是被威脅了？你欠了錢？還是別的什么....”

“不是！”羅蘭猛地打斷她，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復(fù)下來，捏著抹布的手背青筋凸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沒有債務(wù)，也沒人逼我。”

羅蘭避開女兒的目光，轉(zhuǎn)身走向柜臺，用抹布擦拭著本就干凈的臺面。

“我只是....提供點消息，鎮(zhèn)上人來人往的....就一些聽到的零碎消息。之前接頭的都是普通的商人，我沒想到這次會....”他停頓了一下，沒有說出那個詞。

“提供消息？”羅莎難以置信地重復(fù)，“什么消息？那筆錢根本不是小數(shù)目！到底是什么消息能值那么多錢？”

父親的臉色變了，脊背瞬間僵直。

“夠了，羅莎。”他的聲音突然強硬起來，“我不需要向你解釋我做的每一件事。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

又來了。羅莎閉了閉眼睛，調(diào)整著呼吸。

“為了我？”她喉嚨干澀。

“對。”羅蘭看著她，“為了讓你能有更好的生活，為了你以后嫁人——”

“我不想嫁人！我不想待在這！”羅莎幾乎是嘶喊出聲，累積的壓抑在這一刻爆發(fā)，她脫口而出，“我想去星城！”

房間里陷入沉默。

羅蘭看著她，目光像針一樣，瞬間穿透了羅莎：“你清醒一點，莎莎，別做夢了。”

羅莎僵立在原地，仿佛被這句話抽了一記耳光。

“我沒有在做夢....”羅莎的聲音疲憊下來，“我是認真的，父親，他們——”

“那些戲劇團的人？”羅蘭冷笑，“他們對你說的不過是客套話！哄你開心的！他們?nèi)ミ^那么多地方，見過那么多人，早把你忘了！只有你還傻乎乎地留著那些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