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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她越過其中一輛馬車的時候,很耳尖地聽到了一聲“咦?”
接著就是一匹比她身下坐騎更出色的駿馬追了上去。
“郎君,請留步!”
李宸心想,你叫我留步我就留步?偏不。
公主充耳不聞,手中韁繩微微動了下,坐騎便好似明白主子的心思一般,嗖了一下竄出了數丈遠。
然而對方的馬好像比她的馬要更好,沒兩下就又追了上來,只聽到那人問道:“我家主子特地派我前來詢問,閣下是否明月郎君?”
李宸一聽到“明月郎君”四個字,本能就已經先理智一步,手中韁繩一拉,馬兒叫了一聲,前蹄提到了半空中又落下來。馬兒噴著氣在原地走了一圈,李宸回頭,“你說什么?”
來人皮膚黝黑,朝李宸露出了八顆牙齒,大概是他人黑,于是顯得牙齒特別白。
“我家主子從洛陽而來,適才郎君走過驚鴻一瞥,說您十分像他的一位兄弟,因此特讓某追上來一問。”
兄弟?
李宸眨了眨眼,她唯一一次被人稱作兄弟好似是在某個下雪天的靈隱寺外,某人去靈隱寺接她的時候。
這么一想,心跳就忽然快了起來。
是他嗎?
跟在李宸身后的舒曄等人也微微一怔,李宸在外一概男裝打扮,自稱李明月。可是她一路從長安過來,七八分的心思都放在了墨家身上,再有兩分大概就是想著邊疆的程務挺和李敬業有沒有作妖,并沒有跟外面的人有太多的接觸。
舒芷和舒曄對視了一眼,然后看向后面跟上的車隊。
車隊緩緩上前,只見馬車的車簾被一只手撩開。
李宸福臨心至地看過去,只見一個穿著杏色常服的人坐在馬車當中,他本是面無表情的,劍眉入鬢,一雙狹長的眼顯得漂亮又無情,可當他看到前方的李宸時,臉上神情先是一怔,隨即眼睛微彎了下,明明并沒有在笑,可五官的線條卻瞬間柔和了。
李宸愣在了原地。
不會這么巧吧?她剛好想到了他,然后他就來了。
這時,一直跟在馬車旁的莫子英策馬迎上去,難得向來穩重的臉上露出幾分高興,“明月郎君!”
李宸眨了眨眼,終于算是回過了神來,可大概是因為太過驚喜,反而顯得這驚喜變成了驚嚇,這導致公主內心有些發懵,然而她偽裝得十分好,坐在馬背上望著馬車里那個本該在洛陽的御史中丞,嘴角本能地牽起了一個弧度。
“原來……是廣平兄來找小弟了啊。”
☆、第162章 :墨家非攻(八)
宋璟看著李宸,笑了起來。
這半年她的行蹤他大概都清楚,可他沒想到半年時間,李宸舉手投似乎都有些不一樣,只有看向他時那雙微彎的大眼睛與從前一樣明亮。
相思入骨。
只是有太多的事情一直需要處理,太多的人需要顧忌,因此忘卻了心中原來一直在想著一個人。當再見到她的時候,才驚覺原來她的一顰一笑,他那么想念。
從神都洛陽而來的御史中丞一路上都十分低調,因此也并沒有多少人知道御史臺的宋璟居然親自到了淮南道的揚州。除了宋璟身邊的曉文和莫子英,其余人等都不是很清楚這位明月郎君到底是何方神圣,只知道這位明月郎君長得是極好,御史中丞又說那是他的賢弟,要邀請他一起進城。進了城就也罷了,御史中丞還要求他的賢弟跟他同住在別院中,還……同一個房間。
眾人:“……”
難怪公主一離開洛陽半年多駙馬一點感覺都沒有,原來駙馬竟是斷袖!
還不知道自己怎么被眾人浮想聯翩的宋璟把李宸一行人帶回來揚州別院,安頓好了事情之后,就進了房間,一進房間就見舒芷在室內走進走出地按照公主的指示布置著室內。
而嫌一路上風塵太大的公主此刻已經沐浴過了,身上穿著素白的常服,一頭漆黑如瀑的青絲散了下來,蜿蜒在榻上。她手里還拿著一小撮桂花,沒事干還把桂花放在嘴里嚼。
舒芷見到宋璟進來,微微欠身就退了出去。
李宸斜靠在榻上,見到宋璟進來,抬眼看向他,抿著唇笑。
宋璟墨眉微挑,緩步走了過去。
“若無軍國大事,御史中丞不在神都主持政務,怎的跑到了這戰后的淮南道揚州城來?”李宸笑問。
宋璟淡瞥了公主一眼,公主眼中的盈盈笑意無不顯示著她此刻的歡喜跟得意。宋璟看著她的模樣,一時間忘了她這段時間一封又一封指使他做事的家書,也忘了當日在武則天跟前得知她要去江南道時心中的火冒三丈。
闊別了半年,他又見到了他的公主。
雖然清減了些,可是氣色卻不錯,從前在洛陽時她也會笑,可感覺總是沒有此刻這般笑得滿心歡喜。
不對,不是滿心歡喜。
應該是洋洋得意才對。
她對在揚州碰上他這件事情,似乎十分高興。她高興,他自然也高興。
宋璟走過來坐在她身側,他的手指撩起一縷她微濕的頭發,冰冰涼涼的觸感,本該應該讓他十分火熱的心冷卻下來半分,可一靠近她,心反而更熱了。
內心火熱表面冷清的駙馬徐緩說道:“揚州叛亂雖已平定,可揚州諸事尚未完全理清。而且何以叛軍能在短短時間集結將近十萬人卻沒有驚動朝廷?”駙馬臉色一本正經,又續道:“若是這些事情弄明白后不加以防范,日后大唐江山,岌岌可危。如此關乎存亡的事情,怎能說不是軍國大事呢?”
說著,宋璟轉而看向榻上案上放置著的幾封信件,他隨意拿過來看了看,那都是靈隱寺以及墨家的人傳給她的一些信件。
宋璟:“看來你這趟出來,雖然跟預期的不太一樣,但總算是得到了你想要的。”
李宸歪著腦袋看向他,笑容可掬:“可不是么?你都不知道墨非那人有多難纏,不過他難纏也沒有用,許多事情只要他有那個心思,無論如何也是會愿意跟我談條件的。”
有說是小別勝新婚,可公主和駙馬兩人分別了半年,大概是兩人自從先帝駕崩之后,都經歷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因此兩人如今重逢也沒怎么訴衷情,反而十分輕松地說起了這半年來李宸在外頭的見聞。宋璟從小便跟著叔父在外游歷,許多事情早見怪不怪,倒是李宸,她第一次出宮的時候還是年幼時跟父親東封泰山的時候,那時候算是有什么見聞,全然不知民間疾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