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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永安聳聳肩,扭頭指指他落在茶幾上的筆記本問白文宣:“他是不是故意的?誠心哄騙你?”
白文宣一邊十指如飛敲鍵盤一邊問他:“哄騙我什么了?”
這話倒也問得對,季勤給出點人生諫言而已,怎么也算不上哄騙。但事實上寧永安自己也知道,他不就是占著白文宣對親情的一絲眷戀、對白家的幾分怨恨才把人困在這里的嗎?任何勸解白文宣突破或者進取的話語都有打破這種微妙平衡的可能,他能不反感嗎?
只是這些話同樣不能放在明面上說,如果攤開來談,同樣也有讓天平擺動的可能,他只好把自己說過的話吃回去。
“沒什么,”咬著牙打臉,寧永安硬生生換了個話題,“沒有哄騙你。我只是聽他剛才跟你說的事,你也該知道你這么大肆查賬,能找出的線頭已經是別人的棄子了吧?”
白文宣終于停下來飛速敲擊鍵盤的手,把注意力從屏幕上轉移到了寧永安臉上,一臉嫌棄地說:“你聽墻角還要說出來,聽點別人的私隱也算了,還聽這種財務機密,你還要不要臉了?”
寧永安有點感慨地摸摸自己的臉,嘆息道:“30多歲了,臉皮這種東西的重要性就沒那么高了。而且講句實話,你也從來沒給過我臉,我拿什么要?”
白文宣愣了一會兒,哼了一聲不作聲,低下頭繼續敲鍵盤,忙得像要飛起來。
“你這話是不信任季勤的工作能力了?”他問。
寧永安說:“我這是比較相信白氏好歹還是有幾個智商正常的人的,哪怕對你來說是反派。”
白文宣不說話,噼里啪啦又敲了一會兒鍵盤,重重敲下最后一個回車,保存文檔。他做完這一系列的事,終于抬頭認認真真地看向了寧永安,一時不語,神色卻格外嚴肅的樣子。
寧永安心里翻騰了一下,總覺得有些事在自己不察之際發生著,可他明明已經如此緊張地盯著白文宣了,還有什么是他不查的嗎?
“寧永安,季勤說的其實還挺有道理的。經營白氏真是吃力不討好的事,和寧氏合力開發的項目雖然能夠帶來轉機,但長久來說要白氏健康地運營需要巨大的變革和長期的、無止盡的精力投入。可以說一開始答應你留在這里坐這個位置,是有我的不甘心和一點想要報復的私心的,但其實這些很容易就能想通,你說我要不要放下這一切落個清靜呢?”
白文宣面無表情地說完這一段話,靠在椅子里抬頭看著寧永安。寧永安面對著他站在他的辦公桌前,高大的身體投下一片陰影,臉上那略有點陰沉下來的表情倒是實實在在的。
“為什么要問我呢?”
白文宣笑了笑:“你就當我胡言亂語吧,你現在還是一定想要留我嗎?”
寧永安看著白文宣,他其實并不太理解這個問題,他應該更謹慎地回答。到了他這個年紀,在他這個位置,他知道每一個正經的問題,每一次認真的回答都很重要,無論是對生活還是對工作,都是這樣的,但他還是在無法理解白文宣深意的情況下斷然地回答了。
“當然。”他說。
白文宣聽到寧永安的答案,沖他樂了一下,說不清楚什么意味,寧永安用力看了看,發覺有點看不懂。
他整個下午都坐在沙發上對著電腦屏幕思考白文宣的這個反應,反復勾勒白文宣當時嘴角的弧度、眉眼之間每一根肌肉的動作、眼神里透露出的每一絲信息,出于某種直覺,他覺得這是一個關鍵問題,但他好像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得到自己那個答案的評分。
白文宣整個下午都很忙,鍵盤敲得飛起來。寧永安八卦地看了一眼,只能看到對話框里大段的文字,但具體在說什么他沒辦法細看。
按照他現在這個工作節奏,寧永安以為他會加班的,考慮到剛才季勤的邀約,寧永安私心里倒是很愿意陪白文宣呆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不說話的。但他沒想到一過6點白文宣就關了電腦站了起來,一邊穿西裝外套一邊問他:“你好了沒?賴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