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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塵宮。
雖是何焉相當熟悉的名字,然而實際上他完全不了解這個地方,只知聆春居乃至整座覓靈山、甚至放眼所及的遼闊天地,都屬于浮塵宮管轄,而自小陪伴他長大的朱砂與石青,亦是奉浮塵宮代理宮主蒲邑舟之命,負責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直至今日,何焉才親眼看見它的全貌。
飛劍行至殿前逐漸消散,化作氤氳白光隱去,明凈濁雙腳踏上白玉石階,在抵達大殿門前時才終于放下何焉。
空蕩蕩的殿宇中不見人影,只有大片詭譎瑰麗的巨型壁畫環繞,四周無多馀擺飾,過度簡樸的陳設與恢弘氣派的外觀迥然相異,越發顯得殿內寂寥冷清。一群雄偉壯碩的四角銀鹿似乎佔據此地已久,見有生人擅闖宮殿,圓滾滾的水藍大眼靈動有神地打量何焉,卻沒有多少敵意。
何焉緩步走進大殿,正中央是一潭由玉石砌成的清池,通體雪白的不知名神樹根植其中,茂盛的細長枝條似岸邊垂柳般懸著繁密樹葉,夾雜許多珍珠大小的纍纍果實。
「那是神木『浮塵』,浮塵宮之名的由來。」
聽見明凈濁簡明扼要的介紹,何焉才回過神,看向不知何時圍靠過來的幾隻小銀鹿,十分不解,「怎么沒有半個人?」
明凈濁笑道:「宮里的人本來就少,師兄們大半時間還都耗在外頭,幾個留下來的弟子也很少露臉,久而久之大殿就被這些傢伙佔據了。」
他伸手想摸小銀鹿的頭,卻被兩雙銀色幼角頂開,只得無奈苦笑:「還是一樣討厭我啊。」
相較于對明凈濁的嫌棄,小鹿們倒是出乎意料地親近何焉,被觸碰鹿角也沒有反抗,還迎上前蹭了蹭何焉的腿。
何焉蹲下身心不在焉地逗弄小鹿,明凈濁見狀輕嘆道:「神獸夫諸果真敏銳,牠們特別喜愛純凈無瑕的靈氣。」
何焉撫摸銀鹿的雙手停頓,猶豫片刻仍是忍不住吐出疑問:「師兄今天帶我過來,是因為傷勢還沒復原嗎?」
「啊?」
「如果需要的話,我隨時都能幫忙。」
明凈濁一聽,馬上擺手澄清,「不不不!不是不是,你誤會了,我只是純粹想帶你出來看看罷了,沒想做什么!」
何焉茫然,又聽明凈濁繼續道:「我從邑舟師兄那兒聽說,你從來不曾離開過聆春居,我覺得你應該會想出來走走,就擅作主張帶你過來了……還是說,你有什么想要的東西嗎?我都可以想辦法幫你拿到。」
看著何焉淡漠的表情,明凈濁越說越心虛,明明只是想表達感謝之意,卻因為從來沒有討人歡心過,怕弄巧成拙。
釐清明凈濁用意后,何焉暗暗松了口氣,「謝謝師兄,但我并沒有特別想要什么,只要師兄沒事就好。」
明凈濁撓了撓頭,感到無所適從,隨即想到方才御劍時少年的表情,又試探著詢問:「要不……我再帶你四處轉轉吧?浮塵宮挺大的,指不定哪兒會有你感興趣的東西。」
何焉抬頭睜大雙眼,立刻起身站到明凈濁身邊,臉上雖然沒有表情,但尾隨著明凈濁的步伐卻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雀躍。
明凈濁揉著胸口,感覺心跳快得異常,他不等何焉走下石階,長臂飛快將人摟進懷中,再次跳上飛劍。
白云靄靄,碧空如洗,明凈濁踏飛劍徐行,清朗嗓音在空中顯得些許模糊,何焉只得靠得近些聽。
「我問過邑舟師兄了,往后你可以隨意出入浮塵宮上下任何一個地方,沒人會限制你,」也許是怕何焉聽不清楚,明凈濁的聲音比平時大,講得也不快,「可是你絕不能踏出浮塵宮地界,沉天大境已經變得越來越危險,如果真想出去,一定得找個師兄陪你。」
何焉好奇他口中不曾聽過的陌生詞匯,「沉天大境?」
「就是我們現下所在的世界,」明凈濁伸手指向腳下,意即涵括了整座天上島,以及生意盎然的山林大地,「境外世界的人們一般是這么稱呼的。」
望著浩瀚云海,何焉臉上第一次露出訝異的神色。
他想那些五花八門的文人游記寫的果真沒錯,蒼茫天地遼闊無垠,縱有游歷四方之志,欲以一介凡俗之軀行遍諸天萬界,無異于白日作夢。
何焉繼續追問:「明師兄去過大境外的地方嗎?」
此時飛劍恰好經過一座浮空島前,明凈濁正要回話,島上一間憑倚古樹而建的華屋卻突然傳出轟然巨響!
兩人不約而同望向騷動方向,只見縷縷顏色詭異的棕綠濃煙自窗口涌出,冉冉飄升至澄澈青空,一名高瘦男子捂著鼻推門走出,他揮手散去身邊團團圍繞的煙霧,得救似的深深吸吐了好幾口氣。
明凈濁御劍飄移至附近,笑著對何焉說:「正好,認識一下咱們浮塵宮行走的靈器庫。」
儘管隔著段距離,何焉仍能嗅到那綠煙的刺鼻異味。他揉揉鼻子,還在遠處偷偷打量時,對方已察覺來人,邁步朝他二人走來。
男子外貌年輕,一頭茂密長發卻已摻雜不少斑白發絲,衣著邋遢不修邊幅,一雙垂眼看似倦怠無神,視線卻給人一種被從上到下仔細評估的不快。
在這白日朗朗的大好晴天,他的腰側竟懸著一柄素白紙傘,甚為古怪。
他饒有興致地盯著何焉,腔調慵懶地調侃道:「六師兄這是從哪兒搶來的小美人,竟生得如此水靈。」
「別胡說八道,」明凈濁叱道,轉向何焉時聲音又變得溫和,「他是浮塵宮的弟子,尉遲脩,是一名煉器師,別名『不修』,你叫他尉遲就行。」
何焉眨眨眼,大致能理解此人別稱的由來。
明凈濁接著對師弟說道:「這是何焉。」
尉遲脩點頭,卻遲遲等不到明凈濁接下來的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