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孑娘并不想被那個肥頭大耳的客人抓到,讓他嘗嘗自己的臉蛋和嘴唇。難聞的喘息隔著老遠都能聞到,逼的她連連后退躲避。如果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真想拿勾魂香塞進他的豬鼻子里!雙手抱著琵琶限制了一些腳底的靈巧,但好在還沒被抓到。
可惜退路并不多,在退無可退時又不巧撞到了路過的一行人,盔甲上纏著紅緞子的男人緊緊的接住了孑娘。“我當這是個好地方,卻也有這種腌臜事要管。”
說話的軍爺沒低頭看懷里的女子,只一句話便為她解了圍……好不甘心,孑娘想,自己千百句的不愿意也被當客氣,這一身紅裝的鐵罐子啐了口痰倒是比什么都管用。待那將軍把手放開,讓自己扶穩,她才看清,這是天策府的裝扮,怪不得……
“多謝軍爺解圍。”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來酒樓還要穿那么繁瑣的甲胄,但出于禮貌她還是扶穩了手里險些摔在地上的寶貝琵琶行了個禮,低眉順目的與那?鐵衣郎道謝。
“……是你”頭頂的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只從齒縫溜出來。
孑娘抬頭看他,二十五六年紀,頭戴一條紅抹額,面容俊朗,高大挺拔,但只有一只眼睛,另一只被遮起來了。孑娘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沒見過他……“我與軍爺見過?”
“不算見過……”他飛快的回答“只是我識你,你不識我。”
孑娘眨了眨眼,她向來是個不愛張揚的性格,就算師姐每次都說要主動才能吃到好果子她也很少讓自己顯得很明目張膽的尋找“果子”……更別說讓這種將軍耳聞和知道,該不會是...自己前陣子教這里的胡姬用天欲宮的密香被人發現了吧…………
“是我唐突了……天策府武岐山。”高大的男人對女子作了個揖“晌午在席下聽了姑娘一曲琵琶,悠揚美妙,療我心結……便記下你的樣貌。”面容硬朗的男人好似不像他看起來那么難以接近。他與孑娘說話時,嘴角掛了點笑意,比剛才呵斥人時可愛了許多,雖只有一只眼睛在注視,卻絲毫不移的在打量孑娘。
“我姓徐,名喚徐潺潺……”徐潺潺正是孑娘本名,因為師父說門內弟子需要留門姓,就另外給她起過一個名字,但那名字太艷俗,她又不喜歡,師父與師姐也都只喚她小字孑娘。正巧如今下山歷練,帶著門內名字,豈不全都暴露了去……不如就用本名更好。
“軍爺如此多禮,我不過是以賣藝為生的江湖女子,如今你也替我解了圍,往后便是相識了。”她轉了轉眼珠,雖然已經習慣了被男人這樣盯著,但武岐山的眼神確不一樣,他像是審視一樣的目光讓孑娘有些發憷。
見孑娘似有生澀之情,武岐山也收起了目光,正順著她的話往下問。“姑娘師從何處?聽口音不是這的人?”
“我自南邊來,是……”既然決定不說自己是天欲宮,就全都不說了,畢竟自家宮門的名聲在天策府這樣名滿天下的正派眼里,定然是低人一等的,“是來投奔姐姐的,但姐姐行蹤不定,只與我說定在這云間酒樓下榻。我等了數日,還沒有她的消息……”如果有什么比今晚遇到的事更讓人思緒大亂的,那便是約好同往這里相聚的師姐,至今也沒帶個消息來。
武岐山聽她這樣說,心里似乎有了什么盤算,“徐姑娘的意思是,你還會在此多呆一些時日?”他俊朗的面容與獨眼并不相稱,但算起來,卻是出宮至今見到樣貌最好。
孑娘點了點頭,但看著他的神情想到了師父說的話,男人腦子里想的大都是新蝶棲芳花,飧蜜食芬香的行經。這軍爺和剛剛那肥頭大耳的男人都不外如是。孑娘想起了剛才的事,自覺掃興,側過頭不再看他。
“奴家回廂房了,武……軍爺方才不是與朋友一道來的嗎。”她用側臉趕他。“快去吧,我已經耽擱了你不少時候了。”
說罷也不再看他,匆匆回了自己的客房。
回房時才至酉時,正是酒樓最熱鬧的時候。孑娘其實不愛吵鬧,天欲宮素來熱鬧的師姐師妹都覺得她古怪,只知道在角落里讀些都是字兒的書。但孑娘喜歡,那些多是沒人看的怪志情愛里或是求仙問藥的商客尋海中人魚,或是卜卦問星的算士遇魅色狐妖,都極盡有趣。也正因如此,她才至此,尋一尋她的“人魚”、“狐妖”。
但話說回來,她還從未離開師姐和師父,就連今日的困境也難以自顧。孑娘的手摁在了腰側……方才被那手擒過的地方。“好疼啊。”揉了揉那塊腰肉,素來聽聞天策將士需手握長槍,所以手上的力道更是拿捏最好,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撩開衣料給自己抹了點活血用的細珠膏免得留淤,又收拾了一番便更衣睡下了。
睡至夜半,外頭更鼓敲過。似乎有人輕輕叩門,但卻毫無節奏,孑娘迷糊著被叩聲拍醒了。她本不想理睬,但門外的人很快低聲喊了她的名字“徐姑娘,打擾了……開開門吧。”
天不冷,孑娘下了床批了一件外衫去開門,她有些煩悶,因此表情有些不悅。門分左右,門外站著兩個人……或者說一個半,有一個幾乎半攤在另一個人身上,顯然是醉的厲害。那清醒的,是這幾日留宿關照自己較多的吳巡吳掌柜,若不是他的準許,孑娘也不能再酒樓賣唱分攤房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