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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先生得意道:“第一書院的院長常常嘲笑院長,領著一群小娃娃,他們也不想想,若無在幼學打得好基礎,怎有這般好的學子往他們那邊送?”
程密:“我是素來不與他們計較的。”心下一念,便溜達達出了門,往三司衙門去了。
恰逢下朝不久,竟真叫他候著了盧行溪。
盧行溪見他來,還當愛女在幼學出了什么事。
程密解釋道:“你家是出了個女諸葛了!”今日種種都說了出去,“不但老趙,老王、老許,也個個都喜歡你女兒。他們梅花堂的孩子,都服氣你閨女。”
盧行溪聽了,真如心里喝了蜜一樣甜。夸他閨女,比得了官家的賞賜還要高興。
“還得是你會教女兒。”程密夸道。他不像有些人似的,覺得女兒不必學會這般大本事,送女兒來上學,也是混混日子,只叫他們讀書習字,回家緊要的還是練練女工,學學婦容婦德掌家之事,一切目標都是奔著嫁個好人家去。
是,在太上皇治下這幾年,許多規矩是改了,原先女官這樣的性子更流行,后來又改回了溫順和氣的女子才是最受婆家喜愛的,可一時一個樣,誰知道日后如何呢。
還不如讓女兒自在些,多學些,這些學問可是跟了一輩子的。
“卻不是我的功勞。”盧行溪不居功,“螢螢自己有悟性,爹娘不過助益一番罷了。”
“有些做父母的恁的糊涂,生了兒子,也知道要兒子讀書明理,便是科舉不順,也好頂天立地,有點本事在身,”程密不解,“生了女兒,便不曉得這道理了。”分明是一樣的理啊。
這道理,昨兒盧行溪才在家聽娘子與女兒說起過,便也說給程密聽。
程密一邊聽覺得有理,又覺得實在膽大,“你……你竟想得到這里。”
他一個男子,自覺站在女子立場上說話?真是慈父心腸。
盧行溪本有心說是娘子想的,卻也怕傳出去于她不好。娘子本就在外名聲不好,男人道她定是河東獅、如唐朝房相娘子一般的醋壇子,女人羨慕她嫉妒她得了不二心的好郎君。
便也默認了。
盧行溪又道:“可巧了,勞你幫我遞個帖子與你堂兄。”
程密勾了勾唇,“怎么,又要算計誰?”
“你到時就知曉。只幫我做隱秘些。”
程密雖不知道他要對付誰,到底應了。晚上回家親自將帖子給了堂兄程御史。程御史接了道:“我去會會這英國公。”
當然,很快,程密就知道答案了。
三日后,大朝會上,僉都御史程信出列彈劾禮部員外郎康文,彈劾理由是:三年前外放任渠縣縣令之時,行事任性,不顧條制,苛政暴斂,殊無畏憚,強搶民女,踩踏民田。
朝中一片寂然。
消息傳出來,程密真個是服了。為著你的愛女,你還窮追不舍到人家爹頭上了。封你一個絕世好爹,誰都不能與你爭。
第6章
朝堂之上,程信出列彈劾,御座上的官家臉色淡然,看不出來心意,究竟是偏向康家,還是反對康家。
官員們心里頭都清楚,康文是哪個牌面上的人物,不過有個好爹罷了。他阿爹是戶部尚書,他姑母是康太后罷了。這康太后雖說不是官家親母,誰讓太上皇還活得好好的呢。
他倆人便是一體的。
太上皇也未必有多看得起康家,不過是抬舉了他們,惡心兒子罷了。再說了,只有康家是絕對一心依附他的,康太后不會做人做事,早把兒子得罪透了。
如今程信跳出來彈劾,將康文做縣令時的不法事一一說出,他先自慌了手腳,只指著程信說“污蔑”。
康文不頂用,他阿爹做了多年的一部之長官,卻是頂用的。康尚書出言道:“程大人莫不是存心污蔑我兒?”
程信恭敬道:“康大人何出此言?”
康尚書目光在盧行溪和程信身上掠過:“聽聞程大人之弟與英國公是知交,老朽孫兒不爭氣,在幼學中出言得罪了英國公之女,英國公便與程大人合謀,污蔑犬子,不知是也不是?”
程信義正言辭:“自然不是!”
康尚書一番話說的拐彎,眾人才明白他是何意。卻原來,英國公那個僅有的女兒在幼學,被康尚書的孫子得罪了,他就要為女兒找回場子,與程信合謀了這一遭。
康尚書一心只要話題往這個方向鉆,免得兒子越陷越深,“本官托大,奉勸程大人與英國公兩位還是及時知悔,朝堂不是你們過家家的把戲,御史的彈劾之權更不能公器私用!英國公為女兒挾私報復,豈是正人君子所為?”
秦嚴本有些散漫,卻不想事涉英國公。他頓時來了興味,笑道:“竟有此事?英國公,可有此事?”
螢螢那丫頭,還能被康家小子欺負了不成?
盧行溪早做好準備,他與程密自幼同窗并非秘密,康尚書那老小子也沒別的話頭,這一招可不管用了。
“回稟官家,康大人所說實乃污蔑,微臣立身持正,怎敢以小害大。至于兒女之事,微臣也分說個一二,好叫官家知曉:小女在幼學立志將來要做將軍,本是一心為國,康家孩子卻攜三四人找上門來,出言諷刺。微臣真是不解,莫非康小郎君在家之時,父祖都教他莫要為國為民?”
說得康文臉上一紅。
“亦或是,康小郎君本性不壞,卻聽了家中人說話,瞧不起我朝將士?”
“你!你莫要扯東扯西!”康文道,“你只說你是否與程信串通,構陷于我?”他也算抓住了核心要害。
然而他一家是個什么性子,眾人基本知曉。朝中武將聽了,更是拳頭硬了。雖說盧家小娘子未必能真做成將軍,為國效力,但小小女郎都有這么一份心,他們也是欣賞的。總好過這聽聞同窗立志還要上門羞辱的康家人!
盧行溪正色道:“絕無此事!”
秦嚴在上面,將眾人神色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忖度,螢螢必是不會被諷刺得一言不發,想是當場就回擊了。只怕是行溪這個當阿爹的聽說了,氣不過,才有了這么一遭。
當然,康家他也是必要動的,只等著時機。既然行溪這般努力,證據都找好了,他豈能不順水推舟。
康尚書見勢不妙,對秦嚴一拜:“英國公強詞狡辯,請官家主持公道。”
秦嚴笑道:“這公道,朕自然是要主持的。康家是母后娘家,英國公又是朕妹夫,朕自然不會偏心誰。這樣,此案交予刑部,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