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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云梔忽然端起那杯茶,朝紀英毅臉上潑去。
滿庭嘩然。
茶水濺到陸玹的手背上,陸玹驚奇地抬眼看她。
第67章 067
紀英毅不敢置信地瞪著面前的紀云梔,因為驚愕,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呆滯。茶水沿著他的臉頰往下淌,兩片茶葉粘在他的臉上,狼狽又滑稽。
聽見宴廳里壓不住的竊竊私語,紀英毅終于回過神來,他趕忙抹了一把臉,抹去臉上的茶水。
不過是轉息之間,他心里卻已經經歷了劇烈的猶豫掙扎。他本能地想要拿出身為父親的權威,可三位公主坐在一旁他確確實實不敢造次。
不知道是席間誰家的小娘子實在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的這一聲笑,像一簇火苗,一下子在紀英毅的心里燎了原。紀英毅掛滿茶水
的臉一下子紅了個透。那些顧慮和理智都在丟人中被拋到了一邊。
他氣憤地站起身來,指著紀云梔怒道:“你真是太不像話了!一點教養也沒有!不過是勸你恪守為人.妻的的本分,不要成為一個妒婦,竟對親生父親如此!”
妒婦?陸玹聽了紀英毅這話,有趣地打量著父女兩個。他面無表情,像個鐵面無私的上位者,實則心里隱隱有了期待。
紀英毅的指責還在繼續。
“你平時沒大沒小沒個禮數也就罷了,今日你過生辰,為父不惜屈尊給你慶生,你竟是好賴不知至此!”
粘在他臉上的茶葉順著茶水滑下來,粘在他的唇上。紀英毅用力去抹,第一次沒抹掉, 第二次才把粘在嘴上的茶葉弄掉。
他誰也不敢看,可總覺得席間的每一個人都在嘲笑他。他整張臉越來越火辣辣,怒發沖冠地指著紀云梔:“你真是毫無教養的東西!”
“誰敢說我養大的孩子沒有教養!”老太太惱怒的滄桑聲音突然響起。
紀云梔一愣,趕忙轉過身望去,看見姨奶奶過來,她煩躁地抿了唇,立刻快步迎上去。
“姨……祖母,您怎么過來了?”紀云梔攙扶著老太太的手腕。
老太太反手握住紀云梔的手,用力攥著,牽著她穿過花廳往前走。
走到紀英毅面前,老太太冷笑一聲,怒道:“她五歲的時候就被你們舍了,是我一手養大的!紀英毅,你這般說她,是在說我老太婆沒有把孩子教好嗎?”
紀英毅臉色變了又變。他飛快地用眼角余光瞥向陸玹。因老太太過來,陸玹已經站起了身。紀英毅想從陸玹臉上探出些什么,卻什么都沒看出來。
理智告訴他,他不能不敬重老太太,畢竟這是陸玹的祖母。
紀英毅十分勉強地擠出一絲笑臉來,脊背也略彎,苦惱道:“姨母,您真是誤會了!這些年云梔養在您身邊,我與紅玉自然是千恩萬謝。只是今日這孩子舉止實在是糊涂得很!您看看,哪有當子女的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父親?”
紀英毅伸手指自己的臉。他的臉上還殘著沒擦凈的茶水。
大庭廣眾之下往自己親生父親臉上潑茶,確實不太像樣子。縱使老太太心里一萬個相信紀云梔,此時當著眾人面前,也只能先問清楚來龍去脈。
“到底怎么回事?紀英毅,你干了什么糊涂事,惹得我這么乖的孩子用茶潑你?”
席間眾人將老太太這話聽在耳中,誰都聽出了偏頗之意。
紀英毅也聽出來了。
他壓著心里的憤怒,好聲好氣地犯難道:“不過是給云梔提了點建議,希望這孩子能為頌焉考慮為陸家考慮。將子嗣之事多往心里放,早日抬兩個房里人,也是早給陸家開枝散葉啊!”
紀英毅心里想著陸玹成婚晚,子嗣壓力定然大。他為了陸家子嗣考慮,老太太縱使再疼紀云梔,也能分得清孰重孰輕。
老太太卻冷笑了一聲,不悅道:“云梔與頌焉成婚還不到一載,你們這群外人現在就開始想法子塞人?我陸家的事情,何時輪到你將手伸過來?”
元屏公主突然開口:“親閨女生辰的時候想往姑爺屋里送小妾?是親爹嗎?”
元婉公主道:“當然不是啊,要是親爹能把親閨女丟到親戚家十幾年不聞不問嗎!”
元屏公主和元婉公主頭一回意見統一,兩個人說完對視一眼,非常嫌棄地瞪了對方一眼,又將目光移開。
紀英毅絕不贊同這些話,可是說話的人一個是不能不敬重的陸家老太太,另外兩個是更不能得罪的公主。他滿口的話也只能咽下去。
場面僵持著,他臉上實在是掛不住,最后還是望向紀云梔。他略略放軟了語氣卻又仍蘊著長輩的架子:“云梔,今日是父親做錯了。實在不該在你生辰的時候提議給姑爺抬姨娘,可你也明白父親絕沒有壞心思啊!”
紀云梔臉色發白,盯著自己的父親。她心里很氣,氣自己這些年對父親母親的期待簡直是一場笑話!
“您可真會顛倒是非!”紀云梔氣道。她是因為紀英毅上門送小妾而生氣嗎?不高興是有一點,但絕對不是因為這等小事在大庭廣眾用茶水潑他啊!
“您仗著是二爺岳丈的身份,這段日子在京中享了多少便宜,您心里明鏡似的。二爺向來公正清廉,從不做那些不干不凈的破事。您留京的差事不成了,今兒個又大張旗鼓四處宣揚二爺幫您走了關系。我告訴您,這招沒用!想要留京,就憑自己的本事,別整日向小輩阿諛奉承,讓人看不起!日后也休想再壞二爺的名聲!”
陸玹聽著紀云梔的話,視線凝在她的眉眼,定定看著她。
紀云梔以前曾無數次委屈為什么別人的娘家能成為靠山,而她的娘家不僅不能為她撐腰反而一次次在陸玹面前點頭哈腰,讓本就是高嫁的她在陸玹面前更是矮上一頭,很是沒臉。
如今,她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已經對紀家人死了心,不再在乎紀家人會如何影響她,卻萬萬不能讓他們來弄污陸玹的清譽。
滿庭寂靜,誰也沒說話。
紀英毅張了張嘴,他想辯解,卻一時被堵得啞口無言。
“還有。”紀云梔深吸一口氣,“今日用茶潑您,算是還您小時候那般對我。您怎么能一次次上門求人辦事?難道您就忘了當年是如何在暴雨中將我推下馬車?”
寂靜的眾賓客霎時又竊竊私語起來。
老太太驚訝地轉頭看向紀云梔,她的眼中寫滿了心疼,無奈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