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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宣城郡治所宛陵城向北十里,便是人們所熟知的相看兩不厭。
敬亭山原名昭亭山,因為避楚文帝姜昭的名諱這才改名為敬亭山。
因為此時的敬亭山還沒有多少文人名士在此地大肆渲染,故此山中保持了一番自然野趣。
順著一條羊腸小道,齊默和陳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登上了山頂。
齊默二人所攀的是敬亭山三峰之中最高的一座翠云峰。
山峰不高,卻是云霧繚繞。
半山腰處一小亭于薄霧中若隱若現(xiàn),頗具仙家氣象。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
此情此景,齊默覺得正應了劉禹錫《陋室銘》里的這句,便有感而發(fā)。
陳昱因為心思根本就不在這兒敬亭山水之間,這“山不在高,有仙則名”聽入耳中便有了和齊默不太一樣的感悟。
“是啊,寒門又如何,放言你如今可比那些世家門閥差了?”
齊默聞言,不由得一笑:“仲德,你這叫‘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陳昱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視線四處飄搖,最終落在了南邊只能看見了大概輪廓的宛陵城上。
“這景賞的也差不多了,我們也回去吧,府衙里還有好些事情呢。”
“仲德你怎么勤于政務顯得我這個郡守很玩忽職守游戲人生啊,人家謝司徒前幾日還在朝堂上對我交口稱贊,說我代政寧國縣時勤政愛民呢。”
說完,齊默干脆躺在了一塊大石頭上,閉著眼感受著山頂水霧氤氳的涼風,幾日的疲憊也被習習晨風舒緩了一二。
見齊默沒有要打道回府的意思,陳昱雖心中著急政務,卻也不再催促,就近找了塊草地坐了下來。
有道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郡守為一郡的最高行政長官,掌管的事情不僅包括治民、進賢、決訟、檢奸,還可以自行任免除了郡丞、都尉之外的所屬掾史。
如今身為齊默心腹加知己好友的陳昱便被齊敏任為宣城郡功曹史并代任主簿。
一郡之地,除了總攬諸事郡守之外,還有無實權的郡丞、典掌軍事禁盜賊的都尉。
再就是郡府的屬吏,有功曹、五官掾、督郵、主簿、主記等,其中以功曹和主簿為郡中股肱要職。
這讓原本早已對這世家當?shù)赖氖送緵]了半點想法的陳昱又恢復了當初希冀于考科舉出人頭地時的蓬勃斗志。
為了報答齊默的知遇之恩,自從隨著齊默入主府衙之后陳昱就一直趴在自己的辦公房里,短短幾日的光景就將前任郡守馬子瑜留下來的一大堆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處理完畢。
這般工作的狂人,著實是讓一眾府衙同僚們羞愧的無以復加。
為了不讓新來的郡守齊默覺得他們這些人都是些碌碌無為之輩,這些原本懶撒怠惰的府衙官吏們也都個個斗志昂揚。
整個宣城郡府衙因為陳昱一人足足提高了好幾倍的效率。
“放言,你說陛下會同意你請任柳青為都尉奏章嗎?你不是說當初陛下是要你將陶侃軍和永王殿下的兩千人都帶回京城嗎?”
“我倒是想把人都帶回建康啊,可是他老人家又把我給摁在了這里啊,我有什么辦法。”
齊默聳了聳肩,家中還有一個嬌妻呢,誰愿意離家不歸啊!
“那永王殿下那邊呢?他不受圣恩,可是靠著兵權才能立身的,他能心甘情愿的放棄這兩千人嗎?”
其實陳昱覺得老皇帝那邊倒是無所謂,關鍵就在永王姜毫這邊,這兩千人可都是他的兵。
知道了姜毫上回抗旨迎擊燕軍的事情,陳昱覺得齊默的這位大舅哥能干出來在皇帝下了旨意之后強行將柳青等兩千人給調回到自己身邊的事情。
齊默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道:“怎么你們都覺得他野心很大呢?”
“我倒不是說永王狼子野心,只是朝堂之事,永王要想保全自己,便不能退,只能強硬的掌控著自己的兵權。”
“我那大舅哥有沒有野心我不太清楚,但是,他從未想過保全自己!”
齊默眼神遙望這北方,肅穆敬佩。
“他想要保全的是自己身邊的人,是小家,是大國!”
“他無法逃避的一個身份是一個極具即位實力的皇子,但是我覺得他更向往的是軍人。”
“軍人的職責是守護!”
齊默說的言之鑿鑿,陳昱笑道:“怎么感覺放言你和永王神交已久呢?”
齊默也笑著回道:“或許吧。”
軍人的職責,或許千百年來都從未改變過······
“使君!使君!”
功曹書佐侯赤滿頭大汗的爬上了山,走到齊默的跟前艱難的行了一禮。
想要說話卻再也沒有力氣,雙手叉腰,彎著身子大口氣大口氣地緩著勁。
“不就是爬個山嗎,累成這樣,看來你也要到軍中鍛煉幾天才行。”
齊默十分嫌棄的望著侯赤。
侯赤緩著勁,沒法反駁齊默的話。
您老知道我從城里面一直趕到這里多累嗎?
還有,您和功曹大人說來爬這敬亭山,那么多座山峰呢,您又沒說哪一座,我可是挨個找過來的!
敬亭山大小山峰無數(shù),不過侯赤也知道齊默和陳昱肯定會爬那三座最高的主峰,說來也是侯赤運氣不太好,已經(jīng)通過排除法推理出了三座主峰,最后在這翠云峰上找到齊默二人卻是因為在前兩座主峰上撲了空······
“何事?”
瞧侯赤緩得差不多了,齊默問道。
嗯咳!
清了清嗓子,侯赤的語調仍然激動的有些顫抖。
“曲轅犁造出來了,小的自作主張未請示使君便讓人下地耕了一番,此曲轅犁比現(xiàn)在用的直轅犁輕便靈活,而且十分的節(jié)省人力。成了!”
“嗯。”
齊默心中欣喜,卻表現(xiàn)的淡然,吭了一聲便繼續(xù)望向天邊云起云落,大有小兒輩遂已破賊的姿態(tài)。
齊默的老家在山區(qū)里面,在他小的時候還有很多老家的農民伯伯在山中梯田里用著曲轅犁耕作。
所以齊默憑著兒時的影響畫出了大概的圖紙,又找來有經(jīng)驗的工匠和農夫一起商量著看能不能造出曲轅犁。
“真的!”陳昱卻是大喜,一把抓住了侯赤的胳膊,當初齊默跟自己說這個叫做曲轅犁的犁可節(jié)省十倍的人力他還不信,可是眼下看侯赤的反應,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胳膊疼得齜牙咧嘴,侯赤還是痛苦的從臉上擠出了僵硬的笑容,“真的,好多老農都說用此犁便是一個婦人一天都能耕上三畝地!”
“放,使君,咱們快下山去看看吧。”
陳昱又激動的拉起了齊默往山下奔。
也不怪陳昱這般激動,古代從來都是農本位,農事幾乎就是決定一個國家存亡的關鍵。
這個曲轅犁能夠節(jié)省人力便意味著在同等人力的情況下,使用曲轅犁能夠耕種更多的土地,生產(chǎn)更多的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