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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站起身來,顧自走到窗邊,指尖在窗沿處輕輕摩擦。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拉開,連女子的聲音也顯得空靈幾分,“你想多了,不論是受何人舉薦,那都是陛下信得過的人,陛下又怎么允許他們調(diào)撥我與他的關(guān)系。”
這話僅讓謝行周相信了一瞬。
“如若,這舉薦之人本就有問題。”
秦姝聽了,爽朗一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你擔(dān)心的事兒倒是不少,嗯?天子近臣的是非忠奸,我自有考量。你只需好好養(yǎng)病,在陛下召見之時好好回話,就成了。”
她起身就往外走,推門之前又想起來,“還有,你要查的這兩件事,切勿輕舉妄動。有什么要做的需得先與我商量,可否做得到?”
謝行周按下心中疑惑,頷首。
秦姝滿意地推開門,提襟邁步的那一瞬,眼中的光芒忽暗。她突然說了一句,謝行周過了許久仍會覺得毛骨悚然的話。
“若是真有蠢人,我會血|洗京師,讓所有人給她陪葬。”
“包括他。”
謝行周聽得不真切,也無法猜中這個“他”會是誰,只默默祈禱,事情務(wù)必不要發(fā)展到那般境地。
......
簪月深深垂著腦袋,見人走出門外,趕緊自覺過來拱手,“主子,你和謝將軍聊完了?”
秦姝淡淡應(yīng)了一聲,目光從高閣外面的街景處收回來。見她只身一人,遂問道,“聽白呢?”
今日的夕陽格外的紅,連落在女子臉龐上的光都暖得動人。
簪月抬眼欣賞著,心中喜歡這樣的夕陽,也喜歡變得生動的秦姝,“姑娘回去歇著了,主子要去找她嗎?”
“不用。”秦姝見她眼前發(fā)愣,含笑撫了撫她的鬢發(fā),“回神,帶我去見顧琛吧。”
簪月感受到她對自己的愛護(hù),更是乖巧,“是。”
安置顧琛的屋子離這并不遠(yuǎn)。
秦姝佇立在房門外,隔著這道門,似乎已經(jīng)感受到里面那人的絕望。
若是在往年,秦姝對于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主動交涉的。
自己的手段太毒,沒必要讓這樣的人看見和知道,國家還有自己這樣的人。他們只需在日光所能照到的地方,做力所能及之事,不貪污、不謀逆,就不會和自己有交集。
至于國家深處,有多少事需要用別樣的手段處理,他們可以不知道。
她稍稍嘆了口氣,希望這樣的日子能快些過去,希望一年之后,這樣廉潔的官員不用再看到自己。
推門而入,一眼便見到了那披頭散發(fā)的中年男人。
他蜷縮在床腳,手上哆嗦,面上淚痕無數(shù),又恨又悔地說著些什么。不過是短短兩日,他卻已然面頰凹陷,像是被餓了許久。
秦姝腳下頓了一頓,偏頭問道,“這兩日,他沒有用飯嗎。”
簪月也皺了皺眉,“好像還真是。這兩日我忙了些,見他安全,就沒有多理會。”
她主要是覺得,兩日,又餓不死,哪至于這般憔悴。
“我知道了,你叫白羽來,就站在這門外等我。”秦姝擺手讓她退下,便從里面關(guān)了門。
顧琛抬眼,冷漠地朝她望了一眼,就將目光收回去。
秦姝掃了眼周圍,并沒有過自戕的痕跡,這才放心在一旁坐下。
她給自己斟了盞茶,率先開口,“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顧琛始終垂眼放空,腦子卻沒停止思考,“我從昨日開始,便說了。我是兇手,我是扶搖閣的真兇,你們盡管殺我...”
“為什么,為什么就是沒人愿意聽我說話...”
這聲音嘶啞非常,秦姝面上不顯,說出的話冷得要命,“因為,沒人敢聽。”
顧琛不可置信,“你說什么?”
“沒人敢聽,也沒人在意兇手是誰。”秦姝一語戳破,絲毫不在乎他是否能承受,“顧尚書,我大膽猜想,即便你清正廉潔,也不是個蠢材吧。”
他不是蠢材,他是祁公最得意的門生,是將來最有可能被舉薦位列三公的人。
“扶搖閣...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他終于肯抬頭直面她,秦姝迎著那痛苦的目光,說道,“很多,你若是想聽與你有關(guān)的,那我便只告訴你,在大多數(shù)人眼里,扶搖閣是為了殺你和謝行周的。”
顧琛嘴唇顫抖著,他料到了。
可是,為什么今日,不讓他死。
只要他認(rèn)罪,他就可以死了。為什么不讓他死,為什么要殺那么多人。
秦姝說,“因為我,我花了這么多心思,就是為了留你一命。你想死?我不答應(yīng)。”
顧琛沒忘了這個女人是在紫云殿的長階之上,眾目睽睽中殺了晏明宗的兇手;是在萬千百姓眼前殺了三十良民的兇手。
陷害忠良,屠戮百姓。
她罪大惡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