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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這話,我難免感到震驚——雖說我通過方應琢的日記得知,方應琢父親的身體狀況一直不大樂觀,只是沒有對方應琢開口講過,后來方應琢當眾出柜,父親受了刺激,病情又進一步加重。
方應琢聽見這話時,臉上的表情無悲無喜,似乎只是在聽一個陌生人的故事。其實我能夠理解他,不是所有人都對至親懷有極其濃烈的感情,就像秦志勇當年乘車墜落山崖的時候,我只恨不是自己一刀捅死了他。
不過,方應琢沒有拒絕,他點了點頭,說:“好。”
眼見方應琢即將跟隨傅搖一并離開,我立刻上前一步,拉住方應琢的胳膊,也跟了上去,“我不放心你就這么跟她走,我一起過去,不進醫院。”
到了小區樓下,我也沒有讓方應琢上傅搖的車,誰敢保證那個女人不會做出一些失控的事。我叫方應琢去開那輛停在小區樓下的賓利添越,然后,我坐在了他的副駕。
賓利添越一直緊跟著前面那一輛黑車行駛,最終停在了一所醫院的停車場中。我對方應琢說,你去吧,我在這里等你。方應琢下車后,我看著方應琢跟隨傅搖以及兩位保鏢離開。
我坐在車里想,無論發生什么,如果方應琢身邊還有一個人陪著他,總歸會好受一點吧。
方應琢的家事我不便插手,我又開始想自己未來的道路,按理來講,等這些事情過后,我應該回到創合科技繼續工作,但我現在又產生了一點其他的想法。我忽然有了更想實現的事。
那天,我從清早等到了夜晚,期間,我想過方應琢是不是不會回來了,但這種念頭很快又被我自己否定,我相信方應琢一定會回來,因為這里還有我在等他。
就在我想要閉上眼睛睡一覺的時候,我聽見有人屈起指節輕輕敲了敲車窗,車窗外的人正是方應琢。他拉開車門,重新回到了車內,對我說:“對不起,讓你等了好久。”
“你一共讓我等了10小時23分鐘。”我說。
方應琢露出愧疚又抱歉的神色,又要再一次道歉,而我卻繼續說下去,“但我們分開的時間有1825天,也就是43800個小時,所以10小時根本不算什么。”
時至今日,我已大概摸索出與方應琢的相處方式,他這個人容易多想、內耗,即便不是他的過錯,也喜歡一并攬到自己身上,我剛好相反,我是個就事論事,沒什么多余情感的人,方應琢是我唯一的例外。他柔軟、包容、耐心,那么在面對這樣的方應琢時,我要做得比他更好,讓他明白,人生的容錯率那么高,就算他真的犯了錯,在我這里也是可以被原諒的。
“我爸腦溢血二次復發,沒搶救回來。明天早晨送去靈堂。”方應琢說,“我媽竟然表現得很難過,她對自己的丈夫應該是有些真感情在的。事情鬧成現在這個樣子,她也沒有多余的精力來管我,畢竟這么多年來我在她眼里毫無長進、到底還是沒能成器,她一下子就想通了,甚至告訴我,等到我爸葬禮結束,她會移居北美,不再干涉我的任何事,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
方應琢慢慢地勾起唇角,露出一個令人驚心動魄的笑,他繼續說:“我對傅搖說,你這話說得太晚了。”
我忽然感到有些荒謬,還有些諷刺。別人眼中無可挑剔完美無缺的方應琢,生在他們家當兒子,而那對神經質的夫妻竟然還不知足。
我輕輕地摸了摸方應琢的手背,想到他在日記中寫下的,從小到大沒有任何屬于自己的娛樂時間,于是我又開始設想:“如果你跟我一起長大,我一定帶你漫山遍野地瘋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看別人的眼色,也不用擔心自己做得是不是不夠好。”
“你就是這么長大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