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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西邊,有一株長了幾十年的大棗樹。每年入秋,上面都有星星點點的紅色大棗,點綴在綠葉之中。用竹竿打下來,大棗吃起來很脆,很甜。
棗樹下,是一棚葡萄。褐色的葡萄藤,順著木架攀延開來?,F在的葡萄藤上,不過是才長了幾片新葉。但幾個月后,它的綠蔭中,就會垂下一掛掛紫紅色的葡萄串。
院子東邊是幾條虬勁的紫藤,緊緊地纏繞在鋼筋水泥的架子上。幾簇紫色的花朵,已經從葉子中顯露出來,滿院子都是馥郁的花香。
院子南屋旁邊就是一道磚制影壁,繞過去就是木質紅色油漆的院門了。
院子當中是一個直徑三尺有余,水深二尺多的陶制大魚缸。七八條遍體通紅的“獅子頭”金魚,擺動著胖胖的身子,搖動著寬大的尾巴,緩緩地在魚缸里沉浮。
魚缸旁邊,是水泥砌成的水池子。從地下引出的一根鋁制水管子,彎頭下方就是閃著銅色光亮把手的水龍頭。
象征著纏綿迷戀、恒久濃烈的愛,紫藤花的花香彌漫在院子里。林弘毅深深地聞了一下,滿心甘美。
站在屋門口仔細打量了這個小院,他走向水池子,心中又生出感慨:絕不能失去這座小院。
用牙缸接水漱了漱口,他正在低頭刷牙,一個女孩子的聲音已經傳來:“林弘毅,起得這么早啊,真勤快!”
林弘毅頭都不敢抬,心中一陣慌亂。
這是吳家小他兩歲的二丫頭吳琳。
哎,前世她暗戀他好幾年,但他起初并未過多察覺。終于感知到吳琳特別的情感,他也仍當她是鄰居小妹而回絕了。再后來吳航出了事,吳琳的情緒低沉很久。
最終,林弘毅在見到田馨后,立即怦然心動,發現并確認了一生所愛。
這樣,吳琳只覺更加失落?;蛟S草率,或許盲目,她很快結了婚??梢韵胍?,這樣輕易地舉動,帶來的婚姻生活并不美滿。
“喲,還沒洗臉,臉就紅了?”吳琳走近來取笑著。
彎腰側看著林弘毅,她腦后的馬尾辮垂了下來,臉上“大寶sod蜜”的香氣撲鼻而來。
“嗯嗯,早上好!”林弘毅趕緊漱了口,略作回應后扭開水龍頭把手。
清涼的自來水從水管里“嘩嘩”流下,他用搪瓷臉盆接了半盆后,再擰好水龍頭。
吳琳將手里拿著的肥皂盒放在水池旁邊,林弘毅拿起那塊“蜂花”牌香皂,用兩手搓了幾下。
細膩的肥皂泡滿手,他在臉上涂抹起來。
“好了,可以洗了?!眳橇照驹谂赃呅ξ卣f。
“嗯嗯,吳琳,你先去吃飯吧。”林弘毅一邊繼續用肥皂沫掩飾紅臉,一邊催促著說。
吳琳說著“快點來啊”,就先走去北屋。
林弘毅心中安定下來,用手掬水沖洗著面部。
林家與吳家的祖輩,都是世居京城。
從民國城頭變幻大王旗那時起,兩家人就體現出來,有著傳統道義的人家,特有的彼此關照。
兩家原本各自有一個獨院,幾代人比鄰而居。但因為民國時期吳家生活很困頓,就賣了自己院子,住進了林家小院。
得來的錢除了自家使用,也給林家人幫襯了不少。
從此,誰家人生活困頓,誰家人受到欺負,另一家都會挺身而出,不會稍有猶豫。
兩家因為各種原因造成的幾代人的情義,可以稱得上肝膽相照。
這樣的情義傳承下來,歷經諸多變故,至今仍是熱忱。
現在,吳家雖然有了單位分的筒子樓單間,但林家還是誠摯挽留,因此兩家仍是同處院中。
暗念著往事,林弘毅洗臉后,把洗漱用具拿回了自己的小屋,再走去北屋。
北屋隔為三間:左邊是父母居住,右邊是姐姐林弘雅居住。正中是堂屋,現在做會客及餐廳用。
那張榆木八仙桌邊,圍坐著林家父母、吳家父母、吳琳。
“坐這邊?!眳橇找皇帜弥惋?,再挪挪身子,用另一手指著身旁的方木凳示意著。
林弘毅致謝后坐了下來,再對著吳家父母打招呼:“吳叔叔,鄭阿姨?!?
吳家父母笑看著他頻頻點頭。
吳琳的母親鄭芬嘆口氣:“弘毅多好,哎,吳航太能折騰!”
吳琳的父親吳時來,臉色很難看:“他那是折騰嗎?那,那已經是……”
林春平連忙打斷他的話,安慰著說:“小航不過才24歲,慢慢會好的。好了,先吃飯,吃飯!”
他的話雖然語氣輕松,但是就餐的幾人都已沉默下來。
是啊,林家遇到要賠償的事,吳家的兒子太折騰,這兩家人怎能開心得起來?
林弘毅暗念:吳航啊吳航,你現在已是如此頑劣,日后更會“聲名赫赫”。
吳時來還是忍不住罵著:“這小子,一夜都沒回來,不知道跑哪里耍去了!”
林弘毅不便多問,低頭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他剛要從白瓷盤里拿起一張油餅,只聽一聲大喊:“弘毅!”
吳時來聽了起身大喝:“吳航!你小子去哪里野去了?!”
吳航幾步跑進屋來,和幾人稍微打個招呼,就趴在林弘毅的耳邊說:“打聽到了!”
林弘毅立即丟下手中的油餅,拉著吳航一起跑出北屋,留下搖頭嘆氣的幾人。
回到小屋抄起書包,林弘毅再和吳航快步繞過小院的影壁,穿過院門而去。
“跑什么啊!這么迫不及待?!”吳航邊笑邊抱怨著,“四處聯系了一夜,剛說吃個油餅?!?
林弘毅催促著:“走,護國寺小吃店!糖火燒、炸糕、燒餅夾牛肉、豆泡兒湯、羊雜湯……,任你選,任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