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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多希望有人生氣的檢舉她的留言、多希望有人生氣的反駁她,哪怕只是陌生人的一句「酸民的嘴巴可不可以乾凈一點」,或是一句「才沒有,我就是她的粉絲」都好啊!
哭到累了,羅沛榆忽然噗哧一聲冷嘲,她曾經覺得自己應該也算挺有才華的吧?會彈鋼琴、會吹長笛、會小提琴、會唱歌編曲,什么她都愿意學、什么她都學得快,這樣的她應該擔得起「才華」二字吧?
然而當她失去了演藝圈的資源,努力上街頭用自己的才華養活自己,卻在酒吧駐唱時被客人客訴外貌影響食慾、當努力轉行做出的編曲不符流行、當深夜夢回那場大火哭泣時無人搭理,她開始懷疑……自己真的是個有才華的人嗎?那么她的才華都去了哪里?為什么她會淪落到痛苦無依?
在過去,因為嫌洗頭麻煩、喜歡短發的清爽感,俏麗的短發是她的標配,也是她最喜歡的造型。然而在那場大火后,將近十年沒留過長發的她開始將頭發留長,后來她才發現,也許連她自己也不想看見那有著傷疤的臉龐。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她的二十五歲生日就這么靜悄悄的過了。不被記得的、不被祝福的、連自己都厭棄自己的過了。
她將筆電闔起放到床上,拿過一旁地上的美工刀,推出刀片的聲音在無聲的房里顯得清晰,而她盯著刀尖默默淌淚。為什么呢?她這么努力就是想要被記得,卻終究只能一個人待在黑暗里,抱著膝蓋茫然無力。接下來的日子里她僅存的幾個朋友、她那些少有聯絡的家人,也會漸漸忘了她嗎?不要……她不想再被遺忘了……
望著手里的美工刀,刀片她昨天才換過,這把刀在她腕間留下數道疤痕,如果可以,她希望今晚會是最后一次。
深吸一口氣,將刀尖架在腕上,她忽然想起前幾天在網路上看到的一句話——真是糟糕的人,要死怎么不在家死。
看見那則網路留言的那一刻她愣住了,她想她也不是個多好的人,可是當她是個好人的時候,這世界上記得她的人又有幾個?善良讓人又饑又渴,作惡多端的人卻假惺惺的指責——你還不夠善良,你真是個糟糕的人。
望著手里的刀子,她想,如果帶給別人麻煩就是糟糕的人,那么她的透天厝是自己買下的,她在自己家里、以還算是體面的死法離去,盡可能的不影響別人、不嚇到別人、沒有兇宅賣不出去的問題,這樣的她能不能勉強跟善良沾上邊呢?
她沒有在自己風光無限的時候死去,讓眾多粉絲為她傷心,她只是選擇在被世界遺忘的時候靜悄悄的離去,就算哪天被想起,那些曾愛過她的人也許只有惋惜,被時間稀釋的悲傷大概所剩無幾。
這樣的她,能不能勉強和善良沾上邊呢?又或者是不是就可以獲得這么一點......被某個人記起的資格?
這樣的她,應該也算是一種世俗定義里的「好人」吧。
羅沛榆嘲諷般的笑了,手起刀落,疼痛自腕間傳來,下一秒她的鼻間聞到血腥味,然而她明白光是這樣還不致命,于是她抬起左臂,就著傷口再次劃下,一次、一次、再一次,伴隨著淚水滾落,她痛苦卻又認真的劃下每一刀,像是在雕琢一件精細的藝術品。
她緩緩側身躺到地上,望著鮮血自刀口流出,靜靜等待死亡的降臨。「叩叩」的敲門聲突然響起,女人的呼喚聲聽起來有些遙遠:「羅沛榆,開門,我拿你的禮物來給你。」
「黃依茜……」她喃喃唸著來人的名字,成堆的回憶襲來,她忽然想起過往的每一次潰堤,黃依茜好像都在。她出事后睜眼看見的人是黃依茜、漫長的復健整容過程中陪她的人是黃依茜、第一次自殺發現她的人是黃依茜、陪她在夜里大哭一場的人,也是黃依茜。
羅沛榆迷迷糊糊地想,如果她離開了,黃依茜是不是也會輕松許多呢?
「沛榆?羅沛榆?」門外的喊聲大了點,黃依茜仗著這里是郊區的獨棟透天厝,即使三更半夜也沒打算放低音量。她皺緊眉頭,她不是不知道羅沛榆的狀況,每次情緒不穩便把自己關在家中,「你不是早睡的人,而且你答應過我,生日隔天的凌晨時間要留給我欸!」
羅沛榆恍恍惚惚地聽著,嗯?她似乎是答應過……她答應過嗎?她好像忘了,這幾年不斷地精神解離,她忘了不少事情,或許也忘了活著的原因。
門外的黃依茜見沒人開門,從包包里拿出備用鑰匙,轉開門鎖用力推門,卻一頭撞在堅硬的門板上。她瞪大雙眼,該死!門從里面反鎖了!
「羅沛榆……你不開門我去找鎖匠喔!」黃依茜的聲音染上焦急,過去她曾多次找人破門,每一次鎖匠聽了她破門的理由都說她小題大作,然而只有她知道,羅沛榆不開門肯定有事!她寧可破門后發現是誤會一場,也不希望因此錯失救她的機會。
羅沛榆沒有搭理她,眼神失焦的望著腕上的傷口,好像還是不夠深……但這樣慢慢放血,等到黃依茜找鎖匠來,應該也夠了。
她只是好累……她只是需要睡一覺,只是想好好睡一覺。
永遠不要醒來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