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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攔著她,讓她冷靜,她無法鎮定下來,逼問著媽媽,你會重新找人嗎?
媽媽沒有回答她,姨媽回答了她,說你爸出軌再婚你不管,你憑什么來管你媽?你有什么資格管大人的事?
她一時答不上來。
姨媽接著說,你不能這么自私,讓你媽一個人孤獨終老。
她迅即否認了說我不會結婚的,我去哪,都會把媽媽帶著。
姨媽冷笑了一聲,說你別這么講,女兒都是要嫁人的。
孟思遠忘了是怎么回答的,后來她又被指責過很多次自私,不為媽媽著想。
再后來,在很多親友聚會中,她成了不受歡迎的人,那時她媽已經再婚,而她從學歷到外形都挺好,讀大學時就有親戚想讓她去相親。她也不必扮演乖巧女兒的形象,甚至有種報復心理在,介紹者都是女性長輩為主,她很誠實地看著對方說,可是我覺得你婚姻也不幸福啊,你可以考慮換個老公的。
見對方臉色變了,她又笑著找補,你這么漂亮有氣質,我覺得你完全值得一個對你好、給你很多錢花的男人。
后來漸漸的,她這尷尬的身份和低情商,父母都不會喊她去彼此的親友聚會。這么些年,跟那些親戚,她幾乎沒有任何聯系。
自由有加碼,這個代價即使是當初的她不想承擔的,可擁有之后,覺得還挺好的。
現在的她,收入足以過上與媽媽承諾過的好日子。然而,她也不會有當初的掏心掏肺了,雖然自己做得并不少,給媽媽買的高端醫療險并不便宜。
偶爾她也會陰暗地揣測,媽媽有沒有后悔過。而在媽媽身上,她看到了人為了擁有所謂的依靠感,可以作出風險系數極大的抉擇。
她很多次地央求過媽媽不要再婚,去把孩子打掉。當時沒有人考慮過她的無助,也沒有人理解她內心的恐懼,只教育她說,你都讀大學了,該長大了。
是他們讓她心一點點變硬的,她絕無半點可能對他們心軟。
昨天是工作太累了,連著幾天沒睡好覺,加之生理期快到,人被激素控制,她才會失控。想通之后,心里沒了糾結,睡意也向她襲來。
她滴了眼藥水后戴上眼罩和耳塞,她需要好好睡一覺。
飛機落地時已是下午,肖華過海關后就先走了,他約了人見面。
張一峰已提前在約定的咖啡館等待,見肖華從門口走進來時,后頭剛好有人推了個車抱著孩子,他替人拉開了門讓人先進去。
張一峰起身招呼了他,他點頭示意后,就先去柜臺點單,見他端著咖啡過來時,張一峰樂了,“呦,您還會講英文點單啊。”
兩人認識了十來年,張一峰知道肖華會講點簡單的單詞,畢竟人家也上過一個挺不錯的大學,但他的英語蹩腳到像是花錢進的。這哥們的軼事是多年前去辦美簽,他直接對人簽證官講,我不會講英語,去美國有翻譯,簽證官給他過了。而同行去辦簽證的,有兩個英語挺好,跟簽證官聊的很愉快,然后給拒了。當時那兩人聽到肖華一句不會說英語就給過時,驚得眼珠子都要掉了。
關系熟悉了,張一峰才知道,他從小學到初中,幾乎就是學的啞巴英語,老師發音一團糟,也沒什么磁帶聽。后來高中考去了縣里,懶得再開口重頭練,英語稍微差點,他也能用數理化的分數來拉。
張一峰完全沒想到過,他會是這樣的出身。畢竟認識之初,他的談吐和認知,就覺得他很不一般。做事挺大氣的,自己倒是猜測過,他是不是來自顯赫又低調的家庭。
后來見過許多人,把一手的好牌打爛時,張一峰就會想到肖華,然而像他這樣背景走出來的,極少。
聽著像勵志故事,張一峰完全不覺得這有什么借鑒和鼓勵的意義。會投胎是天賦,而智商高、決斷力與自律,也是天賦。若論天賦的稀缺性,后者指不定概率更低些。
這些年張一峰在美國研究數據類創新投資業務,兩人許久未見,知道他要來,張一峰專門找了他聊一聊,也順便聊點業務。
認識之初,在市場理念上兩人就有過一場爭論。那時的張一峰是個完全市場普世派,市場能打破任何環境,而肖華認為市場受到環境的強制約,不同約束條件之下,會發展出不同形態。兩人展開辯論許久,誰都沒說服誰。而結束爭論的,是肖華提出的詭辯,如果地球上就一個國家,有統一的行政管理體系呢?
這么多年過去了,誰的觀念都不是一成不變。而后來肖華的選擇符合著他當時的觀點,不同的年景有不同的約束,他一直聰明地在適應環境。
張一峰有時認為他骨子里信奉市場主義,但他完全懂得如何玩另一種游戲。不知道這個人有沒有任何信仰,但能肯定的是,這個人不論在何種環境,都能生存。或許這才是最為體現他出身的東西。
肖華坐了下來,“我至少還是會講一句black coffee的。”
“我特地沒給你點,測測你的英語水平呢。”張一峰笑了,“家里老人都還好吧。”
“挺好的,天氣變冷,早些天讓他們去三亞住著了。”
“老人有福氣啊,不僅他們,家里親戚都能靠你幫襯著。”
肖華搖了頭,“談不上,能幫就幫。”
其實肖華是覺得父母享得起福,他當初就說過,不會安排任何親屬進公司。他知道會有不少人去拜托他們,可他們從未在他面前提過一句。至于親友,他投入心力稍多的,還是小一輩的教育。都會送進當地好點的學校,能考上大學他承擔費用。要深造,如果能拿到國外像樣的offer,他也會給贊助,野雞大學不行,他又不是錢燒得慌。
聊正事之前,自然是先敘舊,張一峰直接問了他,“你怎么還不結婚,也不打算要孩子?”
“要孩子做什么?”
“你這么大一攤生意,不得要個孩子來繼承嗎?”張一峰剛講話,就聽到了他的嗤笑,“你笑什么?”
“我從沒有想過要做一個百年老店。”肖華喝了口咖啡,“如果有孩子,我這點錢,能讓ta有自由選擇的權利。”
“怎么,等退休就把店給賣了去養老嗎?”
“聽起來挺好的。”
“你會是那種閑得住的人?不過那還早著呢。”張一峰忽然八卦地看著他,“要是當時舒怡沒出國,你倆早結婚了吧。”
肖華皺了眉,“都是什么陳年往事了,你還記得。”
“年初我還在洛杉磯見過她呢,她也還沒結婚。要不你倆再試試?”
“沒這個必要。”肖華反問了他,“你約我見面,是為了閑聊的?”
張一峰聳了肩,也收斂了開玩笑的,跟他開始談正事。
一行人過海關挺順利,沒有被關小黑屋的。他們出來之后,車已經在等待。加州的天氣挺好,短暫感受之后,又坐入車中,去往明天要參觀的公司所在的城市。
又是兩個多小時的車程,雖沒有做任何事,但舟車勞頓,到酒店后,孟思遠放下行李就倒在了床上,想著瞇一會。
醒過一次,但她看著黑漆漆的房間,渾身酥軟沒力氣爬起來,就又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