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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在王道容拿她當(dāng)誘餌算計她那次，她就該對他報以戒心，又怎會付出真心？

可是她太害怕了，穿越到陌生的世界，她像是無根的浮萍，迷茫驚慌無措。

陽間，戰(zhàn)火連天。

陰間，鬼物橫行。

她的生命危在旦夕，她的血肉被覬覦。

她只能像菟絲花一樣緊緊依附著王道容。

為了報答他，為了維持自己在他心中的好印象，為了能更好地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為了能博得他的歡心，她毫不猶豫地作出了舍血的決定。

王道容目光下落，見她的掌心緊緊握著他的手掌。

她的手指纖弱。

他神情不變地合攏指尖，像合攏一只被雨淋濕的雛鳥，掌心也好像被活物的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曾經(jīng)的患難與共，以及這一年半載的相處。

王道容很難述說他對慕朝游的感情。

他其實并不討厭慕朝游，甚至還有幾分喜歡，她像極了他幼時曾經(jīng)拾得的一只小雀。

他隱約記得那時他正在廊下念書，一只小雀從樹上摔了下來，他拿布帛包著拾起它帶回了屋內(nèi)。

那么小的一團，皺巴巴的，羽毛還沒長齊，有點丑。

他拿了清水和小米喂它，用錦緞為它鋪設(shè)柔軟的鳥窩，那么竭盡全力地照顧它，可惜小雀不吃也不喝，第二天太陽照在它業(yè)已冰冷僵硬的身軀上。

小小的王道容輕輕地撫摸過它的翅膀，當(dāng)時他的心里并沒有多么難過的情緒，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慕朝游便有點兒像他養(yǎng)的這只小雀。

沒有十分華麗的羽毛，脆弱得似乎稍微不注意便會失去性命。

她無父無母，無親無友，在這世界上她所能親近和依賴的人唯有自己。

因為生性淡漠，王道容從未想到過自己會和別人建立如此奇妙的聯(lián)系。

一個由他完完全全掌控的生命。

來到建康之后，是他一手料理了她的衣食住行。

這感覺。王道容想。非常奇妙。

驀然間聽到慕朝游含含糊糊的嗓音：“郎君？”

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王道容略恢復(fù)了心神，垂睫說：　“我在。”

清潤如泉的嗓音汩汩流過耳畔。

他其實并不擅長這般柔情蜜意的安慰。口頭上的承諾在他看來最是無用。但人們似乎天生喜歡花言巧語，海誓山盟。

“我在。”

“你會走嗎？”

王道容安靜了一瞬。

他內(nèi)心雖覺這話有些小女兒情態(tài)，卻還是違心地開口說，“我會在此地陪著你。”

對于慕朝游他頗有幾分耐心。這既是安撫，也是縱容。不僅僅是因為神仙血對他而言具有利用的價值。

許是因為曾共患難過，在他眼中，慕朝游便是他所飼養(yǎng)的那只雀兒。

有著古怪的、鮮亮的羽毛。

在最開始，王道容瞧出她的攀附之意，只是彼時二人是相依偎著取暖，他亦只將她視作萍水相逢。

逢場作戲，當(dāng)不得真。

但這一年相處下來，如今的他卻不吝于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慕朝游的心跳驟然失序，不自覺抿緊了唇瓣，將自己埋進被褥之中，心跳的節(jié)拍，如一朵花的開放。

她怕自己的心跳會暴露出一些端倪，又怕王道容看不出端倪。

每一次，她獻完血之后，他總會陪伴在她身側(cè)，一直到天明方才離開。

因為她一受傷，附近的陰氣為她的血氣所吸引，便顯而易見地躁動起來，它們從四面八方匯聚，漸漸凝結(jié)成“活物”。

陰氣盤旋成鳥，停落在樹梢，睜著一雙雙赤紅的瞳仁，窺伺著屋里美味的血肉，卻忌憚與那個少年道子的存在，不敢輕舉妄動。

慕朝游迷迷糊糊間好像做了個夢，夢里鬼物肆虐，血肉橫飛，王道容及時出現(xiàn)，催動令咒，馘滅千魔，塞滅萬鬼。

她一時之間，驚魂未定，心緒澎湃，脫口而出自己對他的心意。

等猝然回神，她愣在原地，一張臉紅得幾乎快要冒煙。她羞慚地恨不能找個地洞鉆進去，卻又壓抑不住內(nèi)心的急切，仰頭想看清他的神情。

可夢里的王道容卻堅決地拒絕了她。

和她的急切相比，他平靜地簡直像端坐在云端的足不染塵的神仙，“抱歉。”

“我視娘子為知交。”王道容看起來有些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