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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芝一愣,登時作“明白”狀。
男人家嘛,心照不宣的事。有一二個露水情緣,紅顏知己也是人之常情。更遑論王道容生得這樣貌美,沒有才是不正常。
王道容笑了一下,“之后,我與她失散,沒曾想,數年不見,竟又在貴縣重逢。”
于芝恍然。難怪那農婦方才待王道容如此兇悍,原來是多年不見,心中有氣。
王道容柔聲嘆息:“經年未見,也不知她一個女子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她對我有怨也是人之常情。容——倒是有個不情之請。”
于芝忙起身說:“府君不必客氣,若有能用得上小人的,小人必當竭力以報府君恩情。”
王道容:“她如今既是你武康縣人,不知于縣能否幫容查上一查她這些年過往經過,結交了什么人,可曾受過什么委屈?”
王道容言語間溫情脈脈,于芝聽在心里,卻忍不住偷笑,這豈非讓他查一查她這些年來可有什么奸夫情郎?想來美貌如王六,也怕女人紅杏出墻。
當即便一口應下,“小事小事。”
其實于芝心中好一通腦補,可算是冤枉王道容了。他只是不愿錯過她這六年空白,六年足夠發生很多事,也足夠徹底改變一個人。
她從前恨他入骨,王道容并不擔憂。
只有濃烈的愛才能誕生這樣濃烈的。他只怕她不恨,不厭,不惱,到時才如陌路人。
他寧愿她恨,多恨,最好恨得夜不能寐,恨不能將他粉身碎骨,挫骨揚灰。
慕朝游就這樣又被王道容強留在了武康縣廨。
他這一次,明顯比從前要學聰明許多。
至少,他知曉自己太過討嫌,大部分時間都泡在衙門二堂處理軍務,鮮少湊到她跟前來自討沒趣。
武康縣戰亂,百姓流散,便是縣廨里也找不出幾個可用的下手。王道容便撥了兩個侍婢,并四個親兵供她差遣,其中一個叫黃歆的,是他心腹,常替她跑腿。
黃歆與人友善,慕朝游因為對王道容有氣,連帶著對他的人都不假辭色,黃歆忠厚,照例每日替她忙進忙出,日子一長,就連慕朝游都覺得心里頭過意不去。
至于王道容他本人,大概每隔三日便來一次,每次都被她拒之門外。
吃了個結實的閉門羹,他也不惱,只好聲好氣地隔著門跟她說一會兒話,便好似真的心滿意足,笑吟吟地離去。
慕朝游不相信王道容會就此轉性,這人本性貪婪如鬼,不知饜足,但他既然要裝,那便由他去了,總歸吃虧的不是他自己。
時間一長,縣廨里的人都同情王道容,贊他深情風流,又私底下嘆息她是個不解風情的母老虎。
不知是不是反復失敗了多次之故,這一次,慕朝游的心態竟比自己想象中要平和許多。
當然有時候,她也會覺得疲倦,忍不住想,再這樣重復下去真的有意義嗎?一輩子很短,這個時代的醫療衛生條件也太差,跟王道容湊合幾十年不也一樣過?人死如燈滅,難不成人死之后他還能纏著自己?
可若真叫她低頭她又不甘心。
黃歆日日替她打點一切,他模樣生得周正,時間一長,便有些風言風語。
這一日王道容又來找她,她開了門,允他進屋。
王道容靜靜地瞧著黃歆朝他行個禮,目光灼灼恨不能將他盯出兩個洞來。
黃歆喊他:“六郎。”又沖慕朝游爽朗一笑,“慕娘子。我在門外候著二位。有什么事吩咐小人一聲就是。”
慕朝游難得對他微露出個淡笑,這一切盡數落入一旁的王道容眼底,他面上不顯,不動聲色,一副大度姿態。
待到入了夜,侍婢打了桶水,送到屋里供她沐浴洗漱。
慕朝游將整個人縮在浴桶里,滾燙的水流沒過四肢,仿佛一雙無形的大手,按摩著她連日以來緊繃酸痛的筋骨,她長舒了口氣,享受著這個難得的熱水澡。
門忽然無聲地開了,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后。
慕朝游還當是那兩個侍婢,這兩個侍婢在戰火中失去了家人,總怕再回到當初顛沛流離的日子,唯恐伺候她不盡心。
“我說過,不必你們伺候沐浴,我不習慣——”她轉過臉說,下一秒便瞧見一雙修如梅骨,潤如白玉的大手,越過她身側,拎起浴桶中漂浮著的瓠瓢。
王道容輕柔地舀水,為她盥洗,“朝游,是我。”
慕朝游僵硬了一瞬,旋即放松下來。
自從被迫留在縣廨起,她便預感到會有今天這一日。王道容裝模作樣至今,終是暴露了本性。
六年不見,慕朝游起初有些尷尬和不自在,但轉念一想,從前王道容與她該做的,不該做的,也早就做過了。床帳之間,他天賦異稟,又天資聰穎,好學肯學,也不在意那些個陰陽乾坤,男尊女卑之道,能從容低下頭,彎下腰。腰肢柔韌,手口靈活。
哪怕慕朝游再恨他,也常常被弄得暈頭轉向,大腦空茫。
平心而言,王道容不管從姿容身段,還是修養而言,都是個十分優秀的床伴。她也不再是從前那個見到他便臉紅心跳的懷春少女,她已經是個成熟的女人,也有自己的欲—望。
可王道容嗓音清瑯瑯的,風度高標,只一本正經地替她挽發搓洗,不該碰的肌膚一點沒碰,保持了幾分端正的克制。
“這段時日,朝游似與黃歆相處頗諧?”王道容默不吭聲替她搓了一會兒背,才狀若無意般輕輕開口。
慕朝游覺察出他話里有話,“你想說什么?”
王道容淡淡地睥睨著她光潔的背部肌膚。
指尖蛇行一般緩緩撫過她光潔的脊背,溫潤的嗓音像耳墜子一樣幽幽咬在她耳垂,“他今年二十七歲,家貧,一直未曾成家立業,如今在我帳下監軍,也算風華正茂,青年才俊。”
他沒有靠近她,吐息卻如蛛網攀上她肌膚,慕朝游忍不住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偏頭要躲。
“你說這些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