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寧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王道容淺笑:“如何當不得真?”
慕朝游站在門邊,見她父女二人相處和諧,心里有些說不明道不明的意味。
王道容慣會裝模作樣,巧奪人心。
本就有割舍不斷的血脈親情,他又渾然一副慈父作派,不過短短兩日功夫,阿砥便不由自主地依賴起這個夢想中的父親也是情有可原。
慕朝游望著遠處摟著阿砥的王道容,父女兩張一樣明秀的臉團團地貼在一起,她心中五味雜陳。
他父女二人相認已成定局,她一時也不知道是上前阻攔好,還是順其自然好。
慕朝游想著想著,忽覺眼前一黑,渾身發軟。失去意識前的最后一秒,看到的是王道容遽然變色,朝她奔來的身影,“朝游!”
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大腦昏昏沉沉的,雙頰滾燙,模糊的視野中倒映出一道頎長秀潔的身影,倒映著窗邊薄藍色的天,火紅橘黃的日落。
王道容見她醒轉,神情一喜,快步走到榻邊,緊攥著她的手,“朝游——”
慕朝游試著想坐起身,但四肢綿軟,渾身上下都使不出力氣。
“我——”
對上慕朝游的視線,王道容拿了個靠枕,替她整了整坐姿,解釋說,“你受了風寒。”
“想來是這些時日照顧阿砥太過勞累。”王道容微一頓,復又輕描淡寫說,“朝游。你需要休息,至于阿砥,便交由我照顧罷。”
慕朝游感到一些不對勁,她忍不住抬頭去看王道容的神情,他神情是極為平靜從容的,平靜得甚至有點過了頭。
王道容似乎瞞了她什么事。她一時半會也覺察不出哪里蹊蹺,只好暫安下心來,閉眼小憩,專心養病。
可這風寒來勢洶洶,病來如山倒,到了晚間,慕朝游癥狀反倒更嚴重了。她連意識都很難清醒了,一天里大半的時間都是在睡覺,醒了又覺得難受,一會兒覺得冷,一會兒又覺得熱,冷熱兩重天。
隱約間,她好像看到陶仙翁與王道容站在她床邊在說些什么。
王道容:“癘所已經準備妥當,仙翁此前吩咐的藥散也已經分發下了眾人,另外各處水源也已派人守衛消毒……”
陶仙翁嘆道:“惡氣肆虐,辛苦府君有如此明斷!稍后老道再合一方殺鬼燒藥的方子,還要再麻煩府君派人四處熏燒了。”
可很快,她便又失去了意識。
意識浮浮沉沉間,唯有一道如雪的身影,一直守候在她身邊,恍若窗前一抹淡白的月光。
不管她什么時候睜開眼,第一眼永遠看到的便是王道容。
他似乎瘦了一點,對上她的視線,仍露出個清雅的笑模樣:“朝游。你感覺如何?可好些了?”
慕朝游心里一沉。自己的身體情況自己最清楚,她這個狀態怎么看都不像是風寒那么簡單。
趁著眼下,她神志還算清醒,慕朝游問:“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王道容也心知瞞她一時,瞞不了她一世,他沉默片刻,方才說:“你感染了疫病。”
慕朝游一顆心直涼了半截,果然。
王道容道:“許是這些時日照顧阿砥,過了病氣,令邪氣有機可乘。”
“不過朝游你放心。”王道容安慰說,“有我和陶仙翁在,定不會讓你處事。”
慕朝游卻不關心這個:“阿砥……不要……”
王道容明白她的意思,“這幾日我都未曾叫阿砥靠近你。”
慕朝游這才松了口氣。
王道容她身邊坐下,不言不語地垂眸凝望她良久,這才一手拉著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她輕抿額角亂發,輕聲保證說:“朝游,我會治好你的。”
慕朝游疲憊地閉上眼,她如今已經沒有力氣再多說什么。
她很疲倦,覺得很操蛋,很絕望。
被丟到這個鳥不拉屎的世界,已經夠操蛋了,老天爺又似乎沒讓她過過一天的安生日子。總想著咬牙堅持一下吧,可好不容易熬過了這個坎,總有下一個坎在等著自己。
大災之后必有大疫,值此亂世,突然冒出個把疫病并不罕見。當初進城之后,王道容便十分注重城內的衛生保健,疫病防治。
可古代醫療衛生手段到底不比現代先進嚴密,百姓也難以嚴格遵守政令。更遑論王道容畢竟非武康縣令,具體落實仍由于芝去做。于芝是個庸才,武康縣城內還是出現了小規模的疫病。
所幸之前有過防備,并未大規模爆發蔓延。
于芝顫顫巍巍來請罪。
王道容厭惡他庸笨,害了慕朝游,動了殺心。但值此多事之秋,于芝又為吳興郡下屬縣令,他不好越俎代庖,只責令他將功折罪,亡羊補牢。
頭兩天慕朝游情況還好,到第三天她病情突然惡化,無知覺地抽搐打擺子,王道容喂她的米湯,藥湯都吐出來。
手底下的人都不贊同王道容事事躬親,疫病兇險,稍有不慎,王道容也要遭殃。
“三吳戰事未平,叛軍仍虎視眈眈,府君見這上上下下幾百官吏,個個不過享家族之便利,尸位素餐的草包!個是會行兵打仗的?!,值此非常之時,仍需郎君安定大局啊!”
底下的人苦口婆心,磨得嘴皮子都要破了,王道容卻仍不為所動,每日照樣親自去慕朝游榻邊侍疾。
慕朝游喂什么吐什么,好不容易吃進一些,不消一會兒就又全吐到了王道容衣襟前。
王道容扶著她肩膀,他素有潔癖,此時也不在意胸前污穢,仍耐心握著藥勺,輕哄著勸喂。
病中的情緒本就不穩定。慕朝游一時情緒低落,自暴自棄寧愿死了干凈,一時又逼自己強打起精神來,阿砥還在等她,她不能死,生命誠可貴,好死不如賴活著,這世間仍有許多東西在等她感受。
她想到這里,又深恨起王道容來,恨他為何又突然出現打破自己平靜的生活,恨他為何糾纏她不放,恨他為何又來搶她的阿砥,更恨自己從前為何會為他色相所惑。他是徹頭徹尾的披著人皮的惡鬼,她招惹了自己不該招惹的人,這才有了如今的因果糾纏。
她又怨又恨,滿腹委屈,忍不住一口咬在他肩膀上。王道容微微一滯,竟一點點,緩緩放松了肢體,撫摸著她亂如蓬草一般的發,任由她去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