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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澄上場自然是盡心盡力地做著助攻,她本就不想出風頭,不然將來紀淵太容易露出馬腳,所以她絕不會像其他隊員那般,心里總存著要一鳴驚人的念頭。馬球賽上單人的球技固然重要,可成功的關鍵還得靠配合。
楚鎮和沈徑有紀澄這么個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助攻用起來自然得心應手,何況紀淵到底是東山學院的佼佼者,腦子比起某些只會用蠻力的紈绔子弟要敏銳得多,對場上的情形判斷很準確。
下半場開賽一刻鐘左右,初陽社就將落后的籌數追到了只差一籌。
桃花社能進入決賽絕非是浪得虛名,他們社長也看出了紀澄的重要性,咬著牙將防守沈徑的一個社員調去了防守紀澄,并且還暗示了一下哪怕違規也不怕,只要能死死防住紀澄。
如此一來紀澄身邊就有兩個桃花社的人盯著了,而且對方敢沖敢搶,簡直是不要命似的,紀澄可惜命得緊,哪怕是受傷也最好避免,女孩子的筋骨可經不得摔,萬一破了相就更不妙了。
要說紀澄的球技比楚鎮和沈徑精湛那可未必,但女兒家自有女兒家的長處,她從小就身子靈活又柔韌,別人做不到的事情她輕松就能做到,抬腿、劈叉、翻跟斗對她都是小菜一碟,更有甚者她小時淘氣,云娘拿繩子捆住她不許她跑出去野,她都能七扭八扭地很快就從繩索里滑溜出去。
有這樣的天賦,再配合小灰灰這千里馬,紀澄仿佛那魚兒似的滑不溜秋,桃花社的人就是想給紀澄使絆子都沒法兒碰到她,除非他們狠下心來公然違規。
很快初陽社和桃花社的差距就追平了,離比賽結束也不過只有一盞茶功夫了。眼看著紀澄又得了球,胡瑞也顧不得許多了,被罰下去就罰下去,禁賽也沒關系,只要能保證桃花社拿到首名就行。
紀澄也是警醒,越是關鍵時刻越是不能放松,她背上雖然沒長眼睛,但是耳邊刮來的風她直覺就不對,所以盡管杖上勾著球蓄勢待發,她也還是將身體往前一傾,球當然沒有傳出去,而背后揮來的那一杖眼見要落空,胡瑞臨時變向,將球杖順勢劈向紀澄手里的球杖,不僅球保不住,紀澄恐怕連手臂都要保不住了。
紀澄本就沒有做好這種防備,此刻身子斜傾向前,慣性使然她沒辦法臨時變向,對于后面這使陰招的人紀澄自然憤恨,越是這樣她越不服輸偏偏就不能把球給他,所以紀澄又用了她那招“游龍戲鳳”,身體順著馬肚子一滑,堪堪在胡瑞的球杖掃過去的時候,鉆到了馬肚子之下,此時她手里還握著球杖,全靠單手拉著馬韁,她的速度必須要快,像泥鰍一樣滑到了馬肚子的另一側,然后翻身重新坐在馬背上,球杖上的馬球就像黏在了她的杖上一般,如此高難度的動作之后,紀澄竟然還穩穩地控住了球,然后將球傳給了一丈外的楚鎮。
胡瑞當時就懵了,這也能躲得掉?雖然他已經做好了被人唾罵的準備,可前提得是他得手了,偏此刻他并沒能阻止“紀淵”。
看賽的人自然也都看清楚了胡瑞的動作,頓時全場嘩然。坐在看臺上看著“紀淵”的那招游龍戲鳳的沈御瞇了瞇眼睛,紀淵也能像他妹妹一樣做出這他都做不出的“游龍戲鳳”么?
第63章 透風墻
卻說回楚鎮接過紀澄傳來的球之后,縱馬一躍,將球打入了框內,終于在最后一刻替初陽社贏到了關鍵的一籌。
初陽社贏得了首名,自然要大肆慶酬一番,這樣的場合紀澄再裝肚子疼不合群就不行了,所以一下場趁著那些社員還在互相勾肩搭背、摟摟抱抱地歡呼時,紀澄就悄悄地溜到了休憩處。
紀淵和她是約好了的,就在那間屋子里等她,紀澄見著紀淵時,疾步上前道:“大哥,沒人吧?”
“沒有,你趕緊進去換衣裳,我替你守著門。”紀淵道。
紀澄點了點頭,閃身進了房間,她是被沈徹嚇到了,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四處看有沒有人藏匿,等她確定沒人時,這才取下了頭上的藤盔。
可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紀澄和紀淵都沒料到楚鎮會來尋那個假紀淵。
楚鎮那是惜才,他喜歡打馬球,心里只敬重馬球打得好的,紀淵以前從來就沒入過小郡王的眼,但現在可就不同了。
剛才紀澄那一招“游龍戲鳳”徹底將楚鎮給鎮住了,若非她能避過胡瑞的球杖,還將馬球穩穩地傳給了他,今日的比賽結局如何還不知道呢。
楚鎮算是徹底服了紀淵,想起平日自己對他的冷淡,心里十分過意不去,所以別人都在歡呼時,他卻只在留意紀淵,他瞧著紀淵匆匆離去,不知道是發生了什么事情,心里不放心也就跟著那假紀淵跑回了休息處。
哪知道卻叫楚鎮看到了兩個紀淵,這兩人穿著打扮都一樣,背后貼的都是“癸”字號,唯一的區別就是一個戴著藤盔,一個沒戴。沒戴的那個自然就是真紀淵,但那戴著頭盔在場上打馬球的又是誰?
楚鎮心里多了絲計較,又多了絲好奇,也沒驚動紀淵和紀澄,轉而繞到那房間背后,偷偷用唾沫濕潤了那糊窗紙,從戳破的小洞里往里看去。
這一看可不得了,楚鎮正好看到紀澄背對著他取下了藤盔,然后抬手抽走了固定頭發的簪子,一頭緞子似的頭發仿佛瀑布流瀉般落下,楚鎮才知道那假紀淵竟然是個姑娘!
紀澄總覺得有哪里不對,但又說不上來,所以手都放到領口準備解衣裳了,還是停了下來轉過身四處打量。
楚鎮看到紀澄的模樣,被驚得一下就側過了身,然后捂著胸口快速離開了。
倒不是紀澄丑得把楚鎮給嚇到了,若是紀澄都算丑,那天底下就沒有美人了。小郡王這是自己被自己給嚇到了,十六年來他從沒為女子跳動過的心,突然間就失了控。
其實紀澄此刻的樣子真不算好看,汗淋淋的,額發汗濕地貼在腦門上,眉毛還是大刀眉,當時根本顧不上卸妝,只用袖子擦了擦口脂。那眉毛汗濕之后有些暈開,說起來還真有些嚇人。
但對于楚鎮來說這些都不是問題,重要的問題是紀澄的馬球打得極好,也不會像其他女孩兒一般打個噴嚏就嚇壞了,更不會嘰嘰喳喳吵個不停,因為就楚鎮的回憶來看,“紀淵”大部分時候都極其沉默。
楚鎮從驚嚇里回過神之后,臉上漸漸就泛起了笑容,心里想著原來小爺也是喜歡女人的。打從楚鎮十三歲開始,他母妃就想給他安排丫頭教導人事,但是楚鎮從不感興趣,到了十六歲險些沒把南郡王妃給急壞了,生怕她這獨苗苗只有龍陽之好,卻不解分花之情。
于是楚鎮身邊日漸被表姐、表妹等圍繞,他頂頂不耐煩這些女人,又成日被他母妃嘮叨,嘮叨得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喜歡男人了,幸虧今日看見了紀澄,他才發現原來他并不是不正常,只是沒有遇到那個人而已。
楚鎮一想起紀澄,上翹的嘴角就壓也壓不住,雖然她這會兒樣子有些滑稽,但看得出是極美的,和紀淵生得有些像,應該是兄妹,想來應該就是他和子通嘴里提及過的紀家那位姑娘了。
紀澄四處打量了一下,并沒見異常,想著自己可能是被沈徹嚇得疑神疑鬼了,因著又趕時間換衣服,所以她也沒細看,匆匆將初陽社的社服脫下來換了女裝。
外頭紀淵正焦急踱步,他還得想法子不讓其他人靠近這間屋子,虧得楚鎮不知從哪里鉆出來,在前頭拉著那些人說話,這才給紀淵和紀澄多留了些時間出來。
紀澄換好衣裳,頭發都來不及挽,只能以金環束著,推開門偷偷從旁邊溜走,然后再裝作和沈蕁她們一道兒來的到穿堂等初陽社的人。
沈蕁一看見紀澄就問道:“澄姐姐,你這是去哪里了啊,一直沒看見你人,你看決賽了嗎?”
紀澄用手絹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鬢角的汗,緩緩開口道:“開賽的時候大哥找我有些事兒,后來我進場晚了就在旁邊角落里尋了個位置看。”
沈蕁聽了本還有些奇怪,但隨著楚鎮他們一行初陽社的人從對面游廊過去,她那一顆心就全部跑到楚鎮身上去了。這姑娘看得眼睛都不眨的,心思全擺在臉上了,紀澄看了心里只覺好笑,可旋即又想沈蕁想嫁給楚鎮倒也不是難事,南郡王府雖然是王府,可是并無什么實權,不過就是食邑比伯、侯多了些而已。
紀澄正出神,就聽見沈蕁低呼一聲,“呀,他看過來了。”
楚鎮往這群貴女所在的穿堂看過來,尋著紀澄時嘴角忍不住一咧。
這可真是不得了了。
小郡王如今有個綽號叫黑臉王,這都是他對手叫出來的諢號,一來是諷刺他皮膚黑,二來么就是指這人臉冷得厲害,從不帶笑的。
今兒楚鎮突然這么一笑,頓時叫看的人都懵了,他人生得極英俊,因著皮膚黑襯著牙就白,這么一笑很有點兒“一笑百媚生”的意境。
沈蕁當時臉就紅了,因著楚鎮離得遠,他這笑究竟是沖著誰來的,也看不分明,一眾貴女心里都在敲著鼓呢,總覺得像是對著自己笑的。
如今楚鎮可是大出風頭,對陣桃花社這一場,他一個人就得了九籌,儼然就是無敵王,加之他身份尊貴,相貌又好,外頭早就將他吹噓得玄之又玄了,堪堪都快和當年的沈御、沈徹相提并論了。
今日進到這休息處的貴女可不止沈家的姑娘,還有那黃家的、李家的、周家的,她們都有親戚在初陽社里所以才得以進來的。楚鎮這一笑簡直快把所有小姑娘的心都俘虜了。
這或許無關情愛,就是小姑娘對著那馬球場的英雄的敬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