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剛剛在電梯口遇著慕沐了,你跟她吵架了?”靳西沉隨口問,仍是那張帶著淺淡笑意的臉。
“我把她罵了一頓,你會不高興嗎?”溫瞳仰頭看他。
“那要看什么理由了,如果是你欺負人,那我可要替她找回公道了,不能讓她說在我手底下工作,還要被老板娘欺負,你說是不是。”靳西沉笑。
“誰……誰是老板娘了,你再亂說我就不告訴你了。”溫瞳乍一聽見他的稱呼,結巴了一下,臉頰瞬間燒紅。
“嗯,那你和我說一說為什么要罵她呢?”靳西沉嚴肅了一點,嘴角眉梢卻還是那個溫和的樣子,絲毫沒有一點迫人,反而是帶著一點縱容。
“她說我最近變丑了,還說如果我不好好接受治療就要讓你不給我飯吃,你說過不過分。”溫瞳認真的說。
靳西沉居然也認真的想了想,點頭:“過分,真是太過分了,等我見到她也要罵她一頓。我的瞳瞳是最好看的,什么時候都是,她一定是眼睛出了問題,待會我讓她去檢查一下眼科。”
此刻正好進來的護士被噗的一聲逗笑,站在門口忍得很辛苦,最終還是清清嗓子,喊了聲:“靳先生。溫小姐該吃藥了。”
她知道靳西沉是專業的,此刻兩人這個狀態好像也不太容許她打擾,反正也都知道這個藥該怎么吃,于是默默的放下了藥,又默默的出了門。完全沒有要繼續打擾的意思,非常有道德。
靳西沉走過去拿過藥,倒了杯溫開水過來:“今天想說些什么來抗拒吃藥呢?我們趕緊進行,然后把藥吃了。”
……顯然他已經很習慣她每天都要進行的這個環節了,溫瞳尷尬的笑了笑。其實不是她抗拒,主要是真的太多了,多到只要看著他手里的那把藥就犯怵。醫院里的一堆再加上他研發的那些,完全就是把她當做藥罐子了,什么能吃的藥都往里塞,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效。
“吃藥也可以,但是吃完了之后我想出去出院,好不好?”溫瞳仰頭,用一種無比可憐的表情看著靳西沉。
“如果我不答應,你是不是就不吃藥了呢?”靳西沉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反問。
“你不疼我了。”溫瞳低下了頭。
“不讓你出院就是不疼你了么?”靳西沉笑。
“是。”溫瞳用力點頭。
“把藥吃了。”靳西沉說。
“不吃。”
“你不愛我了。”
“啊?不吃就是不愛你了嗎?”溫瞳怔了一下,這個道理是怎么得來的。
“是。”靳西沉也點了下頭,只是沒有她那么用力就是了,但也完全不妨礙做的自然。
……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剛剛她用這個邏輯套了靳西沉一次,結果他馬上反過來下一句就這句話把她套回去了?
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第57章 害羞
靳西沉下午沒什么事,學校那邊基本上已經請了長假不再過去,他說的哪里也不去只陪著她倒是沒有一點騙人。中間慕沐來過幾次,都是拿的文件或者是直接網絡連線傳輸數據,通常就算送了東西來也是匆匆離開,很少停留。
靳西沉在飄窗上放了毛絨絨的毯子,讓她可以舒服的躺在上面曬太陽。此刻溫瞳就枕在他的腿上,一邊吃著他遞過來的草莓,一邊討論著明年春天要把花園翻新成什么樣。
靳西沉手中的書恰好擋在她的臉上方的位置,陽光可以很好的曬到她的身上卻不會因為照到眼睛上刺眼,一邊對她說的話認真考慮,然后再稍微提出一點建議。
以前他們相處的時光和現在大不相同,彼時她很少有這么安靜的在一個地方跟人討論看似無聊的話題,總覺得那是在浪費生命。可如今看來,能這樣安靜的躺在這里,隨便聊一聊什么都是無比幸運的事情。
以前大檬問她,為什么喜歡靳西沉,喜歡靳西沉什么。他從不喝任何化學制成的飲料,只喝或泡或煮出來的茶,閑暇時除了看書就是養花釣魚,完全就是一個老年人的生活方式。就算是不考慮這些,那他所處的領域是這個世界最尖端的科技,跟她也毫無共同語言,為什么這樣極端的兩個人要互相喜歡呢?
其實愛情這種事情,跟個人習慣哪有什么關系呢,如果因為一個人的習慣或者外表所展露出來的特質而喜歡上,那應該是對于偶像的崇拜,而不能算真正的愛情。真正的感情應該是摻雜了很多小事,比方說討論早飯吃什么,一起去超市買東西之類的才對。
大檬立刻反駁溫瞳:“靳西沉這樣的人也要糾結早飯吃什么的嗎?不可能吧。他應該是不吃飯的,像這種高嶺之花應該是只呼吸空氣,喝一喝露水就可以生活的。”
溫瞳笑:“他不止要糾結吃什么早飯,他還挑食呢。像是蘿卜、芹菜、洋蔥他都不吃的,像個小朋友一樣。”
大檬說:“……”
其實靳西沉也是個平凡人,不管外人看他有多么完美,又或許是他站在多么高的位置,他一樣需要吃飯喝水,擁有很多很平凡的小習慣。她喜歡這個人不僅因為他優秀,而是因為她喜歡他,而他恰好很優秀。
溫瞳玩著他的手指,一會去撓他的掌心,一會去咬他的手指,靳西沉單手拿著書也很久沒有翻動了,只是任她胡鬧,唇邊帶著一點縱容的笑意。
這段時間她的胃口很差,幾乎吃什么都要吐出來一大半才可以,所有人都知道這是正常反應,這也是為什么得了癌癥的人會日漸消瘦。靳西沉每天都想盡辦法做出她以前很喜歡吃的東西,可到了嘴邊每每吃不到幾口就難以下咽,看著她咬牙硬往下吞的樣子,靳西沉沒說什么,只是摸摸她的頭,贊許:“我的瞳瞳今天又長大了一些,很懂事。”
溫瞳更往他懷里蹭了蹭,靳西沉則放下書,替她動了動雙腿,然后托起她的小腿耐心按摩。
自從她回來,靳西沉把一切情緒都隱藏的很好,眼神平靜無波,表情也沒有展露出任何痕跡,輕描淡寫的樣子仿佛一切都像他保證的那樣,可以治好。可溫瞳知道,他并不是真的這么有把握。
有一次她半夜醒來,骨痛難忍的縮著身子,卻發現枕邊根本沒有人。過了很久靳西沉才推門回來,看到她醒了快步走過來,一只手摟過她的身子,一只手細致的替她按摩。可當他靠近的時候,她分明看到了靳西沉泛紅的雙眼,還有微微的鼻音。
溫瞳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這樣,這也是為什么所有人都罵她自私,而她也要離開的原因。
她不想讓靳西沉這樣單手擋住所有的驚濤駭浪,一只手卻還輕描淡寫的護她在胸前,溫柔的告訴她:“別怕,有我在。”
他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見的方式憔悴疲憊,每次她病發時無比希望將他趕出去,可她開不了口,又怕他更勞神費力,只能咬牙忍著盡量不要發出難熬的呻/吟。靳西沉從不告訴她病情的走向,但從一次又一次嚴重的骨痛,食不下咽的反應中,她也知道自己在邁向一個什么樣的方向。
漿細胞骨髓瘤,普通人可能連聽都沒有聽過的病,如此晦澀艱深的醫學名稱,就這么發生在了她的身上,而且已經病入膏肓,她正在步步邁進的只有死亡,除此之外毫無辦法。
事情走到今天這一步,其實挺殘忍的。如果靳西沉不是個醫生,不是個在漿細胞病理學上已處巔峰的教授,或許還沒有那么殘忍。研究了十幾年,在這個領域已達巔峰,可自己最愛的人卻得了這個病,而自己卻束手無策。
最近這幾天溫瞳常常做夢,夢到很多她小時候的事情,和靳西沉在一起之后的事情,像電影的慢放鏡頭一樣,一遍一遍的來回重復。有一次甚至夢到了她坐在輪椅上,一偏頭就看到了頭發會白的靳西沉,盡管臉上多了些許皺紋,人也蒼老了一點,但周身的氣質,溫和的眉眼卻絲毫沒有變化,一樣的縱容,一樣的寵溺。
她從夢中醒來,怔忪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苦笑著想:要真能有這樣的一天,哪怕她永遠失去雙腳,她也愿意。可這不是買東西,沒有等價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