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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嵐開車,張花蓮坐在副駕和她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
后排的時之序靠著車窗,右手撐著臉頰。窗外的田埂、低矮的山丘和偶爾路過的水泥電線桿飛快掠過。
手機震動,是來電。
“喂。”時之序接了。
車廂里忽然靜下來。張花蓮下意識停止了話題,微微轉頭看她一眼。時嵐沒回頭,只在方向盤上輕敲兩下。
手機那頭沉了一下,然后江燧的聲音傳來,帶著輕微的風噪與遲疑:
“你……現在不在嶺瀾?”
“嗯,去外婆家了,”她靠在窗上說,“剛回。”
他像剛剛松了一口氣,聲音沒再壓那么低:“我還以為你不想接我電話。”
她一愣,還沒說話,他又問:
“你是不是生氣了?”
“沒有啊,怎么這么問。” 她語調平緩。
“因為我早上直接走了?”
他語氣放慢了一點,“以后讓店里的同事取貨就行了。今天過去是因為要跟供貨商簽合同……來不及說。”
時之序聽著他解釋,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眼神微微向前抬,剛好對上后視鏡里時嵐的眼神。時嵐沖她抿嘴做了個口型,大概是在說叫他來吃飯。
她低頭,輕輕蹙了一下眉,然后說:
“沒關系,我真的沒生氣。”
“真的?” 他還不太信。
“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
然后他說:“那我現在過去找你?”
她沒忍住,輕輕一笑,側過臉看窗外,抬手擋了擋嘴角的弧度。
一塊“嶺瀾城區 20km”的藍色路牌從窗邊閃過去。
前座的時嵐一眼瞥見時之序的表情,悄悄朝張花蓮努努嘴,小聲說:“我說得沒錯吧。”
時之序對著手機說:
“你來吧,和我家人一起吃晚飯。我一會兒把地址發你。”
江燧正站在店外的露臺上伸腰做深呼吸,聽到這話,差點沒換過氣來。
“什么?”
她補了一句:“別有壓力,就是普通吃個飯。”
但他們都知道,這何止是不普通,簡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江燧感覺自己應該是幻聽,要不怎么會聽到時之序以一種拐彎抹角、云淡風輕的方式向他求婚?
他腦子里迅速閃過一連串無關緊要又極其具體的念頭:他銀行卡里還有多少錢?店里的股份能不能賣個好價?烏普薩拉的冬天那么冷,他能習慣嗎?自己這身衣服是不是太隨便,要不要回去換?心跳為什么這么快?要不打個急救電話?
傍晚的風吹得他眼皮微顫,突然覺得,眼前這一刻,就像整個嶺瀾的夏天撲面而來——真切、滾燙、灼人。
“行。”不管怎樣先答應下來。
掛了電話,時之序沒過一會就發來了地址。
他像被什么點燃了似的,動作突然麻利起來,轉身進店,跟值班的店員交代了幾句,然后朝回家的方向跑去。
他克制不住心里的慌亂,像個情竇初開的十七歲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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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嵐問:“怎么樣,他來嗎?”
“嗯。”
說實在的,時之序覺得江燧可能有點誤會了。就憑他那通電話里漫長得幾乎要結冰的沉默,她就知道,他大概賦予了這頓飯不知道多少意義。
可偏偏他答應得那么快,她也不好多做解釋。
“媽,”時之序打算先給前排的兩人打預防針,“我和他重新在一起才不到三天。”
時嵐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她笑著打趣道:
“知道了,不會查他戶口的。吃個飯而已,又不是請人入贅。”
張花蓮在一旁幫她,“這種事,得讓小序自己決定。”
剛說完沒幾分鐘,時之序的手機就開始震個不停,全是林璐瑤的語音轟炸,連著七八條,一條比一條長。
她點了語音轉文字,只見跳出來的段落里密密麻麻混雜著臟話、疑問句、八卦符號和炸裂表情包,有種被社交恐怖襲擊的感覺。
她一頭黑線,大致理出一個重點:林璐瑤在盤問她和江燧到底是什么情況。
時之序嘆了口氣,懶懶地按住語音鍵:“為什么這么問啊?”
對方幾乎秒回,語速比語義更具沖擊力:“我靠!不是有情況他怎么會給你朋友圈點贊?!你們見上面了?加好友了?這發展也太快了吧?!蒼天哪,我有生之年還能見到你倆勾搭上?!”
話音未落,又甩來一條新語音,情緒顯然升級:“等等,不對啊……他不會是為愛出軌吧?拋棄未婚妻回頭找你?我操,時之序,你這樣不對!你趕緊收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