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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陷入沉思,眉頭微微緊鎖時,突然感覺一只手輕輕撫上她的額頭。
“別一個人皺著眉想東想西了,”江燧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說出來,讓我幫你出出主意?”
落日余暉灑在嶺瀾老街的瓦片和磚墻上,夏天的熱氣彌漫在空氣里,遠處路燈亮起,閃爍著金色光點。時之序愣了一下,眉心的緊繃慢慢舒展開來。
“我也許會待久一點,留在這里做研究,你愿意幫我嗎?”她笑著問。
江燧只聽見“待久一點”這幾個字,心底按捺不住一陣悸動,那把懸在頭頂的劍似乎又輕輕抬高了一些。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觸到她的溫度,輕輕地問:“待多久?”
“短的話一個月,長的話半年。”
“那到底是短是長?”
“……這得隨機應變了。我先按叁個月來計劃吧。”
“怎么不按六個月計劃?”
時之序有些無奈,把手從江燧掌心抽開,眼神里卻閃著一絲俏皮和認真的混合光芒。她耐心地解釋了自己目前的畢業計劃:原本的研究里并不包含嶺瀾這個田野點,現在臨時加上,不僅要說服導師和論文委員會,還要應對一系列行政流程。申請的時間越長,對原本畢業計劃的改動就越大,風險自然也越高。
江燧聽明白了,眉頭微微蹙起,反而又擔心起來:“你……不會是為了我才冒這個險的吧?”
時之序愣了一下,她知道自己很難完全排除這個原因,最近的心緒,比十幾歲時的悸動還要洶涌。
她心里涌起一陣溫熱,卻又努力用理智去遮掩。目光在江燧和夕陽之間游移,最后打算憑直覺作答:“也……可能有一點。”
江燧的心臟突然像被人攥緊了一下,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他湊近一點,幾乎貼著她的鼻尖,聲音低沉:“一點點嗎,還是很多?”
她輕輕地搖頭,表示無可奉告:“你自己猜。”
江燧得意極了。
他當然明白,時之序多半還是被老街的事情吸引,發現了研究的價值,才愿意多留幾個月的。但她明明可以像從前那樣理直氣壯地分析,或者用理性的邏輯把這點情感的火花摁滅,可她卻順著他的話頭承認了,有那么一絲,為他而來的沖動。
時之序真是變了。他想。
江燧微微前傾,唇貼上她的唇,還是那樣柔軟而熾熱。輾轉纏綿了一會,直到她因為感受到路人注視的目光而猛地拉開距離,額頭貼著他的胸膛,低聲說道:“有人看見了。”
江燧噙著笑意,卻也只能稍微收斂,眼神里滿是未散的熱度和玩味:
“那就等沒人看見的時候再繼續?”
時之序臉一紅,一巴掌呼在他放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直到聽見他求饒。
但江燧的報復心很強,趁她沒注意,他從廣場的噴水池邊掬起一捧水,對準她的臉潑了過去。
時之序驚叫一聲,抖開衣袖,水珠四濺,濕了她的發梢和臉頰。她立刻追過去,笑著揮手去揍他,結果被他輕巧閃開,自己反而踩到了一灘水,滑了一下。
“哈哈,你小心點!”江燧得意地大笑,伸手把她拉穩,但時之序早有準備,把手心的水也灑過去,濺在他肩膀和脖頸上。
江燧吃了一驚,手一松,她差點又滑倒。時之序趁機撲上去,兩人互相打鬧著,笑聲在夜色里回蕩。
“江燧!”時之序邊笑邊抹水,想要裝作生氣,卻止不住嘴角的彎曲,“你這個——”
她想罵流氓,又覺得沒攻擊性。
“我什么?”他眨眨眼,眼底滿是期待。
“算了,感覺說什么你都刀槍不入的,沒意思!”她嗔怪著往外走。
江燧趕上去,在她耳邊輕聲喊了聲“老婆”。
時之序轉身看著他,兩人的頭發和胸口的衣服都有些濕了,但心里卻是格外的暢快,她忍不住罵他“流氓”,又不計前嫌地和他十指緊扣。
夜色已經降下來,老城街燈一盞盞亮起。小巷里有人在擺攤準備夜市,周圍有嶺瀾二中穿著校服的學生放學回家,遠處傳來麻將桌上的笑罵聲。
他們并肩走著,她手里還拎著剛買的炸土豆,邊走邊吃,像是回到高中時候偷偷放學逛夜市的樣子。
“這些年沒回來,你還認得路嗎?”江燧問。
時之序微微一笑:“當然認得啊……學校的后面的山頂上有一個觀景平臺,去看星星嗎?”
江燧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城市光污染嚴重,星星大概是看不……”
話還沒說完,時之序打斷他:
“你怎么知道是看天上的星星,不是地上的?”
他忍不住笑出聲來。
時之序之心,路人皆知,基本等同于直鉤釣魚,愿者上鉤。
他十七歲的時候看不透這道理,但現在,也不必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