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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路走出小區,風帶著初春的濕冷,地上的枯枝被踩出細碎的聲響。
兩人并肩牽手走著,在森林小道遇到一位正在遛狗的老太太,時之序認識她,老太太也熱情地上來打招呼。
江燧聽不懂瑞典語,只微笑禮貌地站在一旁等待。
聽得出來時之序的瑞典語也是半吊子,總是卡殼,但老太太故意放慢了語速,加上肢體動作,也能交流得起來。
江燧在一旁看著,百無聊賴地蹲下來逗那只老比格,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不知怎么地,他忽然想起寄養在顧舟那里的之之。心里有些難受,他心想,下次不論怎樣,都得把她帶過來。
……
老太太的笑聲在風里散開,時之序跟著笑起來。
“恭喜你!”
時之序面色羞赧,柔柔地回道:
“謝謝。”
江燧聽不懂她們說了什么,只看見時之序低頭走過來,臉上還有一片緋紅。
“聊什么了這么開心?”
“嗯……老太太告訴了我她的蘑菇基地。”她存心逗他。
江燧一愣,驚訝地抬了抬眉。
他也是最近知道的,瑞典人有事沒事都喜歡去森林里野餐、采莓果蘑菇。森林很大,蘑菇難尋,要是發現了一塊每年都會發蘑菇的地方,那絕對是傳家級的最高機密。
他們甚至還有句俗語:瑞典人寧可告訴你銀行卡密碼,也不會告訴你自己的蘑菇基地。
“她人真好。”江燧由衷地感慨,“所以,是在哪?”
時之序見他這么容易就上當了,大聲笑出來。
“騙你的啦!怎么可能告訴我。”她樂得前仰后合,“你真好騙。”
江燧怔了兩秒,也跟著笑起來。
“絕世女騙子。”他最近熱衷于給她編各種亂七八糟的稱號。
“誒誒,你幼不幼稚啊江燧,敢問閣下——呃,芳齡幾何?”
他得意極了。
“你是文科生嗎?怎么老說出這些病句病詞啊。”
“那你糾正我啊。”
江燧搖了搖頭,佯裝無奈的樣子,“算了算了!”
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笑著往深處走。
陽光穿過還并不如何繁茂的枝葉,落在身上。森林盡頭的晚霞橘金絢爛,風微涼,不再刺骨。
時之序把手塞進江燧的外套口袋里,望著前面的路,很不經意地說:
“我預約了下周叁的市政廳結婚登記。”
江燧腳步微微一頓,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又恢復了步調。
口袋里,他的手握住他的,只是收緊了一些。
“嗯。”他低聲應道。
“就那天。”她的聲音依然平靜,眼神落在遠處的樹影上,“我突然想起你以前給我的那張明信片。我記得它被夾在一本書里,我去找,找到了。”
江燧側頭看她,沒有出聲。風輕輕卷過樹梢,吹亂了她鬢邊的發絲。
“你還記得自己寫的什么嗎?”
“當然記得。” 他笑了一下,那種帶著點少年氣的笑,“我也是第一次給女生寫情書。”
時之序也笑,長吸了一口氣,又緩慢地吐出。
“其實那時候,我沒太懂你在說什么。” 她的語氣平穩,繼續道,“因為我是個膽小鬼,沒見過沒有緣由沒有條件的愛,被你嚇破了膽。我以為那樣的喜歡不會長久,因為沒有基礎,像空中樓閣一樣脆弱。后來才明白,不是不會長久,是我不敢讓它長久。”
“我是個傻子。”
風從河面吹過來,帶著一股濕冷的氣味。
她抬起頭,眼神落在晚霞最后一點光上,聲音低下去:
“再讀一次那張明信片,發現你真的很可愛。”
時之序輕笑。
“喂喂,”江燧蹙著眉,卻壓抑不住視線逐漸模糊,“我那是帥氣又坦率。”
他說完這句便停下了腳步,另一只手抬起來,覆在臉上。
淚水順著指縫滑落,落進風里。
他聽不得時之序那樣說自己,他早就原諒——應該說他根本就沒怪過她。
時之序站在他面前,看著他背光的輪廓,生出一種恍惚的錯覺,像是隔著整個青春在和那個十八歲的他告白。
“我也很怕你離開我,江燧。”
她輕聲說著,伸手拉開他遮在臉上的手。
淚光還停在他的睫毛上,他的神情里混著悲傷與幸福,像終于等來一句遲到多年的回信。
他低下頭去,輕輕地將額頭抵在她的肩上,示意她別再說了,他都明白。
“下周就去登記。”
時之序快樂得像林間自由飛翔的幼鳥,在漫長冬夜后,終于得到了世間最溫暖、最珍貴的那一束光。
她知道,這樣的時刻并不是愛情的常態。它短暫、難得,卻足夠抵消許多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