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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也是不愿生下她的。
可是從來沒有人問一問她,愿不愿意被生下來。
梁院長總逼著她吞藥,許織夏覺得,可能是她做錯事了。
可她又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注射器扎進皮肉的剎那間,許織夏陡然驚醒。
混亂的風雨聲戛然而止,眼前烏天黑地,只有窗外一道來自月亮的光影照在地板上。
許織夏不加思索,又不是很靈活地爬下床,向著光源過去,腳丫子光著,踩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兒。
她抱著枕頭,悄悄坐到地鋪的邊緣,還處于受驚狀態。
深更半夜,萬籟無聲,周圍都太靜了,突顯出了她短促的氣息。
她摟坐著,臉趴枕頭,以一個想把自己深深藏起來的姿勢,在少年腿邊蜷曲成一小團,暗光下輪廓朦朧,迷你得像只脆弱的陶瓷娃娃。
許織夏心臟撲騰個不停,很懂事地屏住呼吸,但還是擾醒了他。
沒一會兒身后便響起他困懶而低啞的嗓音。
“不睡覺,光合作用呢?”
他一貫愛講損話,不過許織夏不懂,在她聽來,他的聲音堪比一支不需要注射的強效鎮靜劑。
許織夏及時感受到一絲安穩,抬起臉,迅速望向他。
“哥哥……”她聲音微微發哽。
紀淮周掌骨摁到心口揉了兩下,可能是察覺到她的異樣,他沉默了兩秒,也可能是當時困得要命,他什么都沒再講,側臥過身往邊上挪了下,背后騰出一小半地鋪。
一小半許織夏也足以容身。
許織夏小心地把自己的枕頭放過去,人躺下,貼到他身邊。
他向后一掀,被子丟過去,全部蓋給她。
許織夏就這樣在他邊上窩了一夜。
那晚過后,許織夏每到半夜就靜悄悄下床過去找他。
夜里黑,她太害怕了,因夢魘復發的恐懼需要時間沖淡。
紀淮周手長腿長,棉被鋪就的區域對他而言有些逼仄,有回他遲遲不翻身,許織夏尋不到能坐的角落,只好抱著枕頭,站他面前看著他。
長發披散,穿條及小腿的白睡裙,不聲不響的,像一米高的阿飄。
紀淮周睡夢中一睜眼,直面視覺沖擊。
“……”他都難免倒抽一口冷氣,不過面不改色:“鬼鬼祟祟,想干什么?”
許織夏溫吞出聲:“黑……”
小孩子說話有奶音,尾調拖出來,可憐巴巴。
紀淮周沒轍,又犯著困給這只小阿飄分了半張床位。
那幾日在棠里鎮的時光很平靜,白天在書院,夕陽西下,許織夏就隨他一同回住處,蔣冬青會用盒飯把飯菜裝好,給他們送過去,到了夜晚,周清梧都會來通電話,確認許織夏的情況。
許織夏每晚都跟他擠地板,日子安生得像大病初愈。
擔心的事情一直沒發生,也一直沒有結論,小黑屋那個地方,也許她再也不用回去了。
也許明天就要回去。
命運沒著沒落。
-
那周的最后一個夜晚。
許織夏漸漸睡著,臉蛋偎著紀淮周的胳膊,窩成嬰兒的蜷姿,雖說入眠了,但她從來睡不穩。
后半夜,闃寂中有壓抑的呼吸。
許織夏迷迷糊糊睡著,突然聽見動靜,身邊又是一涼,她立刻轉醒。
目之所及,少年起身去向了門口。
許織夏一下子坐起。
他脊背略彎,捂著心口,身形隱約在晃,但步子邁得很快,沒兩秒就消失在了樓道口。
他一不見,許織夏繃直后背,瞬間沒了安全感,鉆出被窩跟了出去。
木樓梯凌亂嘎吱著,他似乎是往樓下去了,到最后幾階時嘎吱聲倏地被一聲重重的撲通取代。
許織夏嚇了一激靈。
他跌下去了嗎?
“哥哥……”許織夏顫聲,攀著扶手,一階一階摸黑踩下去找他。
心臟陣陣痙攣,壓迫得喘不上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