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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英俊的眼神微斂,十指猝然收緊,聲音冷靜地說道:“這傷不是同學弄的。”
對面聚集的村民俱是一怔,驚疑地看著他。只聽他繼續說道:“就是我的那個‘爸爸’打得,你們可別被他騙了。”
他的一句話,頓時讓所有人倒吸起一口冷氣,不可思議地望向了他,目光里全然都是不可置信。“這、這怎么可能?”
翟英俊挺直了身體,眸光堅定,“事實就是這樣。至于他對我——”
他緩緩地將上衣向上卷起,露出了尚未痊愈消去的痕跡,目光里有了一絲盈盈水意,明明眼淚沒有流下去,卻更是讓人能夠深切地感受到他此時的心痛和寂寥,“不過如此。”
他的一番表現,立時讓所有圍觀的人忍不住沉默了下來,心中的天平反反復復傾斜,最終在少年故作生冷,實則脆弱的表情下,徹底地倒向了一邊。有人情不自禁地怒罵了一句,“我還這以為他是一個好東西,沒想到根本就是個騙子!”
“攤上這樣的爸,這娃的命可真苦啊!”
“小小年紀,以后可怎么辦啊?”
所有人唏噓不已,看著翟英俊的目光里面充滿了憐憫和同情,覺得他的出身看似繁花錦簇,但實際上這過得日子還不如他們鄉下的孩子。起碼,村里人都是疼崽子的。
然而,翟英俊對著眾人的同情,只是靜默地悄悄將衣服整理好,用手狠狠地擦了一把臉,擦得眼眶有些泛紅,看起來不勝可憐。他道:“他畢竟是我的父親,我去看看他。”
頓時,所有人都瞠口結舌。
明明剛才是他們一個一個催著他去醫院,可現在知道了實情之后,勸慰他的話卻是怎么都說不出來。這樣的爸還有什么好看的?去看了,也只是給孩子心里添堵。直到這時,他們才知道自己剛才的話語有多少傷人,不亞于在小少年的心口插了一把刀。
而這個孩子,盡管是以德報怨,還愿意去看一看翟正成,已經充分說明了他的秉性和良心了。立時,所有人的心情都不勝復雜。有些人更是怕翟英俊因此吃虧,自告奮勇地說道:“醫院離我們村子不遠,我帶你去。”
路上,他們遇到了節目組的明星們。眾人聽說了翟正成受傷出事,便紛紛組隊前去看望他,看到英俊,表情格外有些尷尬。何悅也在其中,然而翟英俊也回避了她的接觸,自己一張小臉兒蒼白,臉色低落,并不多話。他乖乖地同明星們打了一圈招呼之后,便自己綴在了隊尾,隨著人群一起往醫院走去。
等看到躺在病床上的翟正成一時,整個人都恍然呆立在門口,目光之中流露出一絲悲痛和難過,襯得他那張稚嫩的臉越發蒼白,讓人看了有些揪心的疼。
他終歸只是一個孩子啊!
所有人心下一痛,在心里默默嘆了一口氣。
“翟哥,你怎么樣了?”眾人紛紛詢問道,只見躺在病床上的翟正成面色慘白,頭上還被蒙著一塊白色紗布,雖然看不出傷勢如何,但他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充分說明了他的狀態并不太好,眼神也陰鷲得厲害,盯著手機面沉如水。
聽到眾人的聲音,他猛然收起陰沉的表情,重新換上了溫和親善的笑容,急忙抬頭同幾人紛紛笑著打招呼,一直當他看到人群最后的翟英俊,眼神倏然一愣,滿臉都是措不及防。
翟英俊沉默地看著他,眼睛里慢慢襯出了一絲淚意,身影卻挺得倔強筆直,語氣微微有些苦澀地開口,“你何必呢?”
眾人俱是一默。
翟正成驀然睜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盯著他。“你說什么?!”
聽到他猛地拔高了的聲音,小少年畏縮地垂下了視線,顯然是平日里就對他極為懼怕,讓人看了不禁有些心酸。只聽他遲疑了片刻,仍舊堅定地開口說了下去,“爸爸,你明明知道我身上這些傷痕都是怎么樣來的。平時同學老師都對我十分照顧,他們不可能傷害我。唯有——”
他的目光陡然抬起,湛然地像一把利劍一般直直地望向他,“——唯有你,才會這般打我。”
這話一出口,所有在場的人當即都愣住了,心臟卻被他苦澀萬分的語氣,弄得不由自主地急跳了幾下。他們怎么也沒想到,翟英俊竟然會當面跟翟正成翻臉,說出了這一番話。這赫然就是準備當眾決裂!
轉瞬間,翟正成的呼吸突兀地加快了幾分,胸腔急促地喘息了幾口,險些覺得自己的整顆肺都差點被氣炸了。這個小兔崽子怎么敢對自己這樣?怎么敢和自己這般說話?他以為自己翅膀硬了,就想抗爭自己?
立時,他的心里塞滿了怒氣,只覺得馬上快要爆/炸開來。
他的一聲怒叱脫口而出,眼神壓抑地即將噴出怒火,“你——”
“爸爸!”翟英俊突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句,略微稚嫩的嗓音泫然欲泣,對著他更是顯得頗為無力,“你別這樣做了,這樣不好。讓叔叔阿姨們看到了,我們——我們多丟臉啊!”
他白皙俊朗的臉龐突然漲得通紅,滿臉都是羞愧之色,似是承受不住眾人的目光一般,倉促地用手指捂住了一張臉。更是顯得他像是孤獨的小獸一般,有些悲切。
當即,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在心里唏噓了一句,對這件事有了判斷。
他們原以為翟正成縱然對孩子談不上和顏悅色,但好歹也能真心為孩子冒險,爬山坡摘草藥,卻想不到這些全然都是做戲,被翟英俊當中指明了出來。這種做法,連孩子都羞愧地無顏面對眾人了,翟正成還怎么能厚著臉皮裝出一副“慈父”的樣子,當真是城府極深,心機滿滿。
竟然將這樣的手段用在了自己的兒子身上,唉!
所有人眸色微變,瞧著翟正成越發沒了好臉色,眉宇之間都情不自禁地帶上了一點嫌惡。
翟正成敏感地意識到了這一點,頭腦一怒,立刻就意識到了這是翟英俊故意為之,恐怕為的就是讓自己永不翻身。頓時,他忽地一下子掀開被子,就想上前抓住他,好好分說一番,怎么能容忍這個小兔崽子將臟水一盆一盆地扣在自己的腦門上?
恰在此時,何悅挺身而出,徑直用自己的身體護住翟英俊,攬住了他的肩膀,一手將他帶出了病房門,便說道:“這孩子傷心地厲害,我先帶他回去了。”
“不準走!”翟正成瞬間表情扭曲,眉目猙獰了起來。
見到這副情景,何悅忍不住嘲諷地輕笑一聲,冷然的眼神在他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似是在看著一個小丑。“不走,難道還等著你起來打人嗎?”
眾人一怔,快速地回頭看他,只見翟正成當真是從病床上半仰起了身子,一只手攥成了拳頭,下意識地舉在了腦袋一側,那副舉動不正是要打人的準備嗎?當即,所有人都是心頭一冷,對他難掩失望之意,米宏和喬風凌兩個大男人急忙出手攔住了他。
看似是按住了他的身體,好心地讓他重新躺回到病床之上,但實則是手下暗暗用力,壓制著他的上半身不能動彈。兩人轉頭對何悅使著眼色,“你帶英俊先走一步。”
何悅緩緩點頭,目光冷冽地瞥了正在床上掙扎的翟正成一眼,帶著翟英俊離開。
回去的一路上,翟英俊卻是一反常態,極為沉默。何悅心知他心里不好受,縱然他剛才的演技再厲害,可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年近十歲的孩子,跟自己的親生父親正面敵對上,怎么都不會平靜地一絲波瀾都沒有。
她不由低嘆一聲,寬慰道:“英俊,人生很長,長到你會遇見無數的人,無數的事,然后在磨練中慢慢錘煉出一顆強大堅定的內心。所以,當斷則斷,不受其亂。你的方向在未來,而不是在當下。”
這話雖只是輕輕地點撥了兩句,但讓這個小少年忍不住捏緊了拳頭,深呼吸一口氣,將胸口所有積壓的負面情緒,全然都吐了出來,目光也漸漸堅定起來。“何阿姨,我知道了,我要成為一個強大的男人。”
當日,這話被小禾知道了,當即就驕傲萬分地豪言壯志道:“那我就是強大男人的師父,哈哈哈o(n_n)o~”
翟英俊:“……飯粒粘在臉上了,先撿撿吧。”
小禾: ̄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