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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里來喜事連,養的個胖小子哭聲甜,媳婦問公公叫你甚,明叫爺爺暗叫爹。
老谷子就說:“四油還在夜游呢,來吧。”
豆花調皮地說:“我才不呢,我怕。”
吃飽喝足,老谷子窩在炕上不動,好像屁股粘在了炕上一般,只拿眼看著豆花。豆花拿起笤帚掃炕,說:“還愣著干啥,回你窯里去。”
老谷子說:“不是說找到小啞巴就讓嗎?”
豆花耷拉下眼皮來,說:“盡想著那點事,你找到了嗎?”
老谷子叫聲:“豆花”,賴著不愿離去。豆花就拿起笤帚圪垯,在他屁股上敲了一下。老谷子剛剛燃燒起來火焰被敲滅了一半,原以為今晚可以在溫柔鄉里走一遭,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剛才還柔情似水,一轉身就冷若冰霜,這婆姨的臉,跟六月的天一個樣,說變就變,剛剛還風和日麗,瞬間就陰云密布,電閃雷鳴了。
老谷子極不情愿地下得炕來,豆花把他推出門外,眼睛里又放出一束光來,嘻嘻笑著,說:“早點休息,做個好夢。”
老谷子瞪她一眼,背后傳出哐啷一聲的關門聲。
老谷子讓豆花燃起來的火焰,一半被豆花一笤帚圪垯敲沒了,另一半還在胸腔里熊熊燃燒著,他躺在炕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心里罵上了豆花,這個小妖精,光看著吃不上,是在耍他呢。
也是喝了點酒的緣故,老谷子復又下得炕來,出來院子里,到了豆花門前,執意要去推門,剛要伸出手去,一個黑影倏忽閃過,跌跌撞撞地跑到碾道里,一閃,不見了影子。
老谷子酒被全嚇醒了,剩下的一半火焰也徹底熄滅了,他膽戰心驚,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夜空,牛在那兒安靜地吃草,羊兒在圈里睡覺,老黃狗在門口呼呼大睡,老谷子過去踢它一腳,老黃狗抬起頭來,低低地嗚嗚一聲,又睡著了,這是讓人給下藥了。他就腦袋里閃過許多念頭,一個最最強烈的想法是:豆花又有人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老谷子把自己的疑惑寫在臉上,他有心問豆花個究竟,又不知道如何開口,他怕自己冤了豆花。他更不敢開口,要是豆花真的有了別人,他該如何去面對呢?
吃飯的時候,豆花拿筷子敲了敲公公的碗沿,說:“昨晚上又扒我窗戶來吧?”
老谷子臉窘成了豬肝色,“我,我”了半天,也沒我出個下文來,豆花就白了他一眼,撂下一句“狗改不了吃屎”,端著碗出來碾道里吃飯。
不知道甚么時候,碾道里圍了一群婆姨,一個個嘰嘰喳喳,挑挑撿撿,一個貨郎哥被這些婆姨們圍在了中間。豆花也擠進去,貨郎擔里全是些女人用的針頭線腦,和小孩的玩具雜耍,也有有志送給她的那種雪花膏,豆花拿起雪花膏來,看了又看,聞了又聞,然后又放下。貨郎哥看在眼里,就和她說,大妹子要是喜歡了,就送你了,條件是要她給他一碗飯吃。豆花沒有猶豫就答應了,這個東西,全谷子地的婆姨,除她以外,恐怕再沒人用過,當然不知道它的妙處。老九婆姨笑話她,不能吃不能用的東西,要這干甚,白搭了一碗飯。
貨郎哥就打開雪花膏,給老九婆姨手上抹了一點,一股子怪味鉆進老九婆姨的鼻子里,她啊恰打了一個噴嚏,笑著躲開了,說:“好臭,好臭。”卻抬起手來,又聞了一遍。
豆花領了陌生男人來家吃飯,老谷子不高興了,就要數說她,豆花沉下臉來,低聲反駁他,我又不是領回了野男人,你憑什么要管著我。駁的老谷子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張了張,無話可說。
貨郎哥走南闖北見識廣,加上能說會道,是一個典型的自來熟,一頓飯吃完,和豆花,和老谷子就成了熟人,有意無意地打聽村子周圍的情況。豆花饒有興致,津津樂道,知無不言,也向他打聽著外面的世界,她在谷子地里住久了,真正成了井底之蛙,實在想不出來,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
老谷子則不同,他愛搭不理的,他不想有外人摻雜進他這家庭,他只想守著豆花過他的小日子,誰知道這都是些甚么人呢,會不會再引狼入室呢?
從貨郎哥的嘴里,她們知道了,離谷子地不遠的武家山,駐扎了一隊鬼子,而在那一帶,也有八路活動的跡象,怪不得最近不太平呢!
老谷子就覺得,看來這樣的日子也過不下去了,混亂的日子怕是也不遠了,心里不免惶惶起來,產生了一種悲觀的情緒。
豆花更是不安,她對小鬼子又怕又恨,現在小鬼子都欺負到門口了,她還能和老公公兒女情長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