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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查了這位導師推薦的每位導師最近的研究項目和課程安排,尤其對其中一位八大的導師印象深刻:她的項目名稱叫《Intimité et regard caméra dans le dispositif documentaire contemporain》,和她論文中的部分計劃幾乎完全契合。
她寫了一封措辭精準又不失誠意的郵件,附上項目摘要與現階段草案,并說明已獲得社科院教授的初步接收,尋求與其co-direction的可能。
她原本沒指望能在假期前收到答復。
但對方回得很快,語氣溫和而專業,提出可以在圣誕前的一兩天約個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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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巴黎天很冷,冷得像水泥地直接凍住了腳背。
陳白穿了深灰色毛呢大衣,圍一條黑色圍巾,褲腳收進靴子里,從十叁區坐地鐵到Saint-Denis,一路北上,出了地鐵就是風。
她提前十分鐘到達巴黎第八大學。
第一次來,她覺得這座學校比想象中更舊。樓道有點像八十年代的職校,紅磚外墻,玻璃門上貼著一張張泛黃的公告。
她在Batiment A找到了那間辦公室。
213號門是虛掩的,透出暖氣和打印機的聲音。
她敲門,剛要說話。
門內的那個人回頭的一瞬間,她的心猛地一頓。
是Li Meng。
他也剛好抬起頭。
兩人對視了不超過一秒。
陳白幾乎聽見自己胸腔里有一股冰涼的空氣涌了上來。
他穿著一件灰色針織毛衣,坐在教授對面的椅子上,腿交迭著,筆記本放在膝蓋上,像剛和導師聊完自己的研究。神情平靜,不吃驚。
他只是朝她點了一下頭,很輕,像圖書館里擦肩時的一種禮貌。
那位教授——L.D.——是位五十歲出頭的女老師,戴著一副細邊眼鏡,聲音清脆,動作干脆利落。
她起身迎接陳白時,熱情地招手說:
“Entrez, entrez, vous êtes pile à l’heure !”
——“進來,進來,你來得剛好!”
她順手關上電腦屏幕,說:
“Li est dans mon séminaire image et politique, il travaille justement sur une approche documentaire très sensible.”
——“Li是我‘影像與政治’課上的學生,他現在正做一個非常細膩的紀錄片研究。”
陳白點點頭,坐在另一邊椅子上。
Li Meng沒有插話。
他安靜地收拾自己的筆記,像每一個在導師辦公室待過太久的學生那樣,知趣地準備離開。
但離開前,他站起身,和教授說了句:
“On se voit jeudi, pour le rendu.”
——“我們周四見,我的作業會交上。”
然后轉頭看了陳白一眼。
眼神沒什么情緒,像夜里他遞給她那根煙時一樣,只是掃了一眼,帶著一點不可言說的熟悉。
他走了,門關上。
空氣回歸到只有暖氣和打印機的聲音。
陳白的后背仍是僵的。
她調整呼吸,勉強地微笑,拿出準備好的研究計劃摘要和學術背景說明,開始介紹她的項目、以及她已獲得社科院方向導師的接收意愿。
L.D.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翻閱她的材料,還問了一些具體問。
她答得還算順利。
面談結束時,教授笑著說:
“Je pense que ce co-encadrement peut très bien fonctionner. Je vais formuler un avis positif pour le dossier.”
——“我覺得我們這個聯合指導完全可行。我會出具一封正面的意見信。”
陳白道謝,站起身,腦子卻像剛從一段霧里游回來。
她走出辦公室時,冷風一下灌進大衣,她才重新感覺到腿在動。
Li Meng已經不在走廊了。
她一個人沿著紅磚樓的走廊慢慢走下去。
她和Limeng在紅光的暗房里靠得比現在任何一個導師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