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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白浪起伏,天地一沙鷗。
“我當初也不該同意讓你搬出去跟隋唐住,”仇崢臉上一閃而過類似不耐煩的神情,低頭點燃一根煙,“你跟他在一起說白了是在逃避?!彼闊煹臉幼拥共幌駛€道貌岸然的精英了,而像是個再尋常不過的、為謀生計而在每一寸皺紋里都寫著殫精竭慮的販夫走卒。頓了頓,他冷笑,“張總還真是出手大方,怎么,你拿你賣身的錢給你的小男朋友買了房子,還想再養他一輩子?”
“……哥去查過我?”
“果然人是經不住查的,不是么?”他吐了口煙,輕嘲道:“這些年你一直做得很好。爸說你能讓所有肯為你花錢的人到最后都為你昏頭——我起初不信,這些年來卻是越來越相信了?!?
“我竟不知道我他媽的還有仇聿民說的那種本領?!蔽衣燥@粗魯地彈飛了一攤煙灰,“你們把人當什么?”
“世上的人有兩種,我教過你的,你要學會享受贏。”他捏著香煙,淡漠道:“為此我可以為你輸?!闭f著,他的手在領口處剝開一顆扣子,鎖骨下面是一片狼藉的皮膚,“你看,我已經手把手地教給你,權力的滋味很好,你也很享受?!?
“胡扯,”我煩躁地別開眼,“你有選擇,就像我也有選擇。我不知道你和仇聿民想贏到什么,無論是什么,如果那東西能讓一個人不像人似的活著,就一定不是什么好東西,就一定不值得——”
“所以你就一直在選錯?”他輕嘆,“小飖,你要我怎么放心你自己在外面呢?”
尾音化作一粒火星,我望著他漫不經心似的側臉,忽然就覺得同他爭辯的我不愧是這個家最大的傻逼。
他不知道在他這樣居高臨下、道貌岸然地說些鬼話時,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刀尖舔血、與虎謀皮的亡命徒——哦,也對,是我忘了,他是仇聿民的兒子,他們兩個生性就愛這個,血里天生就流竄著這類劇毒。可事到如今我他媽不想承認也該承認了,這一切的最初其實并沒有陰謀、沒有利用、沒有羞辱、沒有性,它只是次可笑的、一時興起的相依為命。
母親葬禮那天陰云密布,舉目皆是黑壓壓的喪服,拿著長槍短炮的人想拍我,仇聿民擋在我面前,卻不能起到絲毫安慰的作用。我怕極了,可環顧四周沒有一處可靠的事物,只有仇崢。我不由攥緊他的手,而他抱住我,小心翼翼擦掉我的眼淚,告訴我別怕,哥哥在呢——仇崢那時的心還很軟呢。我說我害怕,他便保護。
哥是我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我以為,殊不知黃泉路邊一腳踏空,冤無可伸,罪無可恕——“隋唐,你知道小飖在十歲時就殺過人嗎?這些年來他其實一直很不穩定?!薄皩氊?,人世太苦,跟媽媽一起走吧?!?
真他媽叫死欠活的難少分文,活欠死的奈失據證,說破天一件憾事,我媽死前要帶我走,而我沒吃她喂的粥。話說好像有種重罪就是逼有原則的人屈服,可我成為他胸口的紅字,血卻順著棘刺扎在我手中。
凌晨的草地無風,石榴樹葉迎風擺動,現在我想起來為什么要說種下它了,因為它是一種會在深秋開口吐出心臟的東西,剖開心臟就像剖開秘密,而少時的我把它連根鏟起,飽滿的果實四分五裂,鮮紅的汁液陰郁、黏膩,像場竭澤而漁,我的秘密才剛宣之于口,便中道崩殂。曾經賭徒傾家蕩產、血肉下注,火舌吞沒巨龍,將財寶據為己有,棄婦生下黑藤,藤牽傀儡屈膝求索,羨頭白鴛鴦,斬半死梧桐,于是有陰曹地府百鬼夜行,愚者高歌——不可喚舊名,不可哭先人,不可回頭望,逾者十殿閻羅不渡。
逾者十殿閻羅不渡。
海岸風聲低吼,像野鬼哀哭,或者陰魂齊鳴,可面前潮濕的空氣里一片寂靜,而這寂靜幾乎要殺了我?!澳阏f的對。”我退后一步,踩上一塊石頭,“只是我不想活在你描繪的那個世界里?!?
“那你就去死,”仇崢瞥了我一眼,“不過如果你現在死了,我不能保證好好安葬你,我會讓你在死前被物盡其用?!?
風吹著他的衣袖,他在一塊略矮的礁石上站著抽煙,看上去云淡風輕。這讓我不由覺得失力,因為我該死地明白他這些年一步步變成這樣的理由?!案缭倥阄易鲆淮?,我就答應被你物盡其用?!?
“我不會再跟你做?!?
“那我就現在從這里跳下去。”我面無表情地說,頓了頓,有些尷尬,因為對方并沒有回應。
我自討沒趣地轉過頭,挽了挽袖子,決定先研究一番這片海域如果被我真的跳下去了會不會有生還的可能,打算找塊礁石稀少的位置開始我的表演。
仇崢還是沒說話。
然而,不久,1997那便秘一般的客服音就響了起來。
「恭喜玩家取得主線任務-殺死白月光-進度:30%?!?
「恭喜玩家取得攻略進度,2號攻略對象拼圖解鎖:20%。」
「恭喜玩家解鎖成就:談判專家?!?
「恭喜玩家解鎖成就:麥田里的守望者?!?
可惜我絲毫不覺劫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