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的小鍵盤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國喪的陰云,沉沉壓在萊加帝國的上空。
鉛灰色的天幕低垂,雪花漫無目的地飄灑。皇宮內,前幾日還為新年慶典綴上的鮮妍裝飾被盡數撤下,宮人們架著長梯,沉默而迅速地懸掛著黑色的喪禮布幔,冰冷的色澤取代了虛假的喜慶,無聲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
與宮中這片刻意營造的肅穆截然相反,卡森的寢殿自皇帝駕崩的消息傳出后,便門庭若市。前來“慰問”的賓客絡繹不絕,無論晝夜,會客廳里總是擠滿了身著黑衣、以絲帕半掩面容的貴族。那些精致的絲帕巧妙地遮住了大半張臉,只留下聳動的肩膀和刻意壓低的、帶著哭腔的絮語,表演著千篇一律的悲傷。
絲帕之下,究竟有幾滴真心淚水,彼此都心照不宣。那藏在帕子后的目光,閃爍著的無非是精準的算計與急不可耐的投靠。
在又送走一波言辭懇切、眼神卻無比精明的訪客后,卡森幾乎是脫力地跌進椅背。他閉上眼,指尖用力揉捏著發脹的鼻梁,連日來的虛偽應酬像一層油膩的污垢附著在感官上,帶來深入骨髓的疲憊。
“伊莉絲這幾天怎么樣?”聽到身旁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他以為是近侍,并未睜眼,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嘴角卻因想到妹妹而牽起一絲真實的弧度,“這幾天沒得空去看她,怕是要埋怨我這個哥哥了。”
腳步聲在他面前停下,一陣清雅的紅茶香氣悄然彌漫,不同于往日近侍慣用的熏香。
卡森疑惑地抬眼,映入眼簾的并非熟悉的面孔,而是披散著長發、身著常服的伊莉絲。他不禁微微一怔。
“殿下,您請用。”她學著小侍女的模樣,不甚熟練地彎腰,將手中杯碟向前一遞,滾燙的茶湯隨著動作在杯沿危險地晃蕩,“她啊,好多了,能吃能跑,精神頭足得很。”女人直起身,眼中漾著狡黠的光,“這不,知道哥哥惦記,等不及通傳,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才好些,怎么就跑這么遠?”男人連忙接過茶杯放在桌上,語氣是慣常的責備,眼底的笑意卻難以抑制地漫了上來。他起身,習慣性地想將她讓至自己的主座。
“可別!”伊莉絲瞥了眼那張象征著無上權力與無盡麻煩的椅子,嫌棄地撇嘴,“這位置跟涂了膠水似的,誰坐上去就得黏一天,光是應付那些臉上哭心里笑的賓客就夠受的了。我才不沾這晦氣。”
卡森失笑,不再堅持,轉而拉開對面一張客椅,優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這里總可以了吧?”
“卻之不恭。”女人毫不客氣地坐下,抱起手臂,歪頭看他,語氣帶著戲謔,“那現在我也是客人了,尊貴的卡森殿下,可否打起精神,好好招待您這位不請自來的妹妹?”
“遵命,我的公主。”他似乎比她更樂在其中,目光在她單薄的常服上掃過,轉身取來自己一件厚實的外袍,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肩上,“殿內雖有爐火,到底不比寢殿暖和,仔細著了涼。”
“再裹真要熱出汗了。”她擰著眉抗議,手剛抓住衣襟想扯下,就在男人那溫和卻不容置疑的注視中敗下陣來,悻悻松手。
果然,兄長這種生物,天生自帶讓人服從的氣場。她暗自腹誹,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這兩天……應付他們,很辛苦吧?”她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語氣里帶上真切的關心。
卡森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身體松弛地靠回椅背,只有在她面前,他才能短暫地卸下所有偽裝。“外人看來,我這個繼位在即的儲君不知多風光,巴結奉承,絡繹不絕。連母親也……”他牽起一絲苦澀的弧度,“也只有你會問我,累不累了。”
“那當然,誰讓咱們是……”被夸贊的女人幾乎要得意忘形,那句“親兄妹”險些脫口而出。
然而,自踏入這間屋子起就在腦海中持續嗡鳴的、屬于原主的尖銳聲音陡然拔高,如同警報般刺穿著她的神經,迫使她將后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次醒來后,體內那個“伊莉絲”的意識愈發躁動不安。從前只是在她與卡森過于親近時才會閃現的警告,如今已演變成只要見到他,那充滿嫉妒與怨恨的嘶吼便如影隨形。
“喪儀……定在何時?”她強行壓下腦內的雜音,轉開話題。
“待教會那邊準備妥當。你病體未愈,儀式多在室外,風大天寒,屆時露個面便好,不必全程強撐,前面有我。”他的安排一如既往的周到。
“倒真有幾分未來君主的氣度了,”伊莉絲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那我便樂得清閑,坐享其成了。”
話一出口,想到眼前這個溫柔待她的人以及這個龐大帝國既定的、走向覆滅的結局,她的眼神不禁染上幾分復雜的晦暗。來自未來的她看得太過清楚,腐敗的財政、勾心斗角的貴族、虎視眈眈的教會……這一切,都將把卡森和他試圖維系的國家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是么?那我可要提前行使一下君主的特權了,”卡森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狀似隨意地道,“近日宮中清點,發現遺失了一件頗為重要的‘財物’。據目擊者稱,似是被一位金發騎士帶離。我思前想后,宮中金發者眾,卻難鎖定目標。你可有頭緒?”
伊莉絲心下一凜,知他是在敲打伊爾被洛蘭帶出宮一事。他選擇當面提及,想必已掌握了某些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