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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裹挾著微涼的雨意與一縷幾不可辨的花香,旋入神殿。白色大理石列柱早已被蒼綠藤蔓與厚厚青苔覆蓋,難辨本色;光滑的地板鋪就了一層柔軟如毯的苔蘚,綠意恣意蔓延,侵占了木質書桌、凳腳,甚至沾染上神官那原本雪白的袍角。
案前,那道身影依舊伏案疾書,沙沙筆聲是這片空間里唯一的韻律。祂那頭綢緞般的烏發較以往更長了,流瀉至地,發尾幾乎觸及凳腳,身形似乎縮小了許多,寬大的白袍更顯空蕩,風灌入其中,鼓脹起夸張的弧度,仿佛隨時會攜著這具看似稚嫩的身軀飄然遠去。
鼻翼微動,捕捉到那絲若有若無的花香,神官停下了筆,抬首望向被藤蔓層層覆蓋的書架深處。
側耳細聽,在風的嗚咽間,確有極其細微的響動從遙遠之地傳來。
祂躍下凳子,過長的袍袖與下擺堆迭在苔蘚上。書架高處,那條慵懶垂下的黑色貓尾聞聲打了個圈,假寐的黑貓睜開熔金般的眸子,弓身伸了個懶腰,輕盈躍至神官腳邊,親昵地蹭了蹭。
然而祂并未停留,只給予冷淡的回應,腳步徑直邁向聲源,布料摩挲著地面柔軟的綠意,發出窸窣微響。
……
當祂最終撥開最后一道垂落的翠綠簾蔓,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狼藉。書架幾近空蕩,典籍被粗暴地棄擲于地,散亂成丘。
一個女人正從手中攤開的書頁間抬起眼,冰冷的視線如利刃般掃向闖入者。
在她的視野里,對方已不復上次所見的青年形貌。時光在他身上肆意倒流,此刻的祂,儼然一個袖袍迤邐的半大孩童。
四目相對,她罕見地自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捕捉到一絲對于她出現在此地的訝異。但這副孩童的皮相不過是又一重假象,她心知肚明——與此人的所作所為相比,即便祂真是稚子,也絕無原諒的可能。
“我需要一個解釋。”女人的聲音淬著寒意,在空曠中回蕩。緊隨神官而來的黑貓躍上書堆,不解地“喵”了一聲,瑪瑙似的大眼睛困惑地望向她,似乎在努力解讀這洶涌的怒意。
“為什么這里的每一本書里,寫的都是我?!”她猛地將手中的典籍摜入書堆,發出一聲沉悶的重響。
黑貓受驚,倏地竄至神官身后。那本攤開的書頁上,密匝匝記載的,正是她在萊加帝國的全部軌跡——從與卡斯帕初遇,到最終殞命于伊爾之手,事無巨細,分毫畢現。
原來她自以為跌宕起伏的穿越歷程,不過是一場被反復排演的既定戲劇。劇本早已在她無知無覺時寫好,她只是舞臺上的提線木偶,所有的掙扎與抉擇,皆由眼前這卑劣的存在,用那支輕飄飄的筆桿操縱。
反觀對面的神官,一雙超越年齡的眼眸靜若深潭,自始至終未起半分漣漪,仿佛早已靜候此刻多時。
“跟我來。”帶著稚氣的嗓音平靜無波。
祂轉身引路,示意她跟隨。
滿腔怒火如撞入棉絮,徒留一片窒悶。明知此刻最不該信任的就是眼前之人,但對真相的渴求最終壓倒了一切。
短暫猶豫后,她舉步跟上。
二人穿行于綠意浸透、形同古老溶洞的神殿深處。
神官引領她來到一處從未踏足之地。
撥開層層障目的藤蔓簾幕,眼前是一個環形的下沉石池,池底僅積著淺薄清澈的水。池中別無他物,唯有無數的劍,高低錯落,斜插水底。
那些劍造型各異,長短不一,材質殊途。有的劍身尚且完整,寒光隱現;有的則殘破不堪,仿佛歷經無數惡戰,最終折戟沉沙。
“你帶我來這里做什么?”她冷聲詰問。
“答案。”神官的回復簡潔得吝嗇。
女人疑惑的目光再次投向劍群,凝神細察,方才窺見端倪——所有劍的劍身之上,皆銘刻著同一種奇異紋路,且劍柄處均有一個空洞的凹槽,顯然缺失了某種關鍵的鑲嵌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