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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個和弦輕輕落下,陳語生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這些年,你覺得愉快嗎?”那聲音笑著問道
“很愉快。”
“最近呢?”
“……”
“感覺少了很多東西,不真實是嗎?”
眼前的不遠(yuǎn)處,一道光柱劃破渾濁的黑暗,照亮了兩個一大一小的身影。
一個消瘦的小男孩,和一個高大的男人。
陳語生皺了皺眉頭,不自覺地別過了視線,并舉起雙手想要堵住耳朵。
“不可以哦,語生。”
對面舞臺的戲劇不偏不倚的盡數(shù)落入他的眼里:男人因怒火中燒和洋洋得意而扭曲的面孔、被打翻在地的孩子、不堪入耳的咒罵……還有許多,他已經(jīng)生疏了的情緒。
比如迷茫,比如恐懼。
比如憤怒。
“胡桃,停下來……”
“我拿走的還有很多哦?”
男人虐待孩子的舞臺迅速消失在黑暗中,光柱眷顧了另一個舞臺:小孩在路上步履蹣跚,一群人分散在道路的兩邊,時不時瞥那個孩子一眼,然后三五成群的嬉笑起來。
放肆的笑聲此起彼伏,像是一根根針一樣,扎在陳語生的皮膚上。他攥緊了拳頭,用壓抑的聲音重復(fù):
“胡桃,停下。”
沒有回應(yīng)。
第十一節(jié)
一個小孩被一群獰笑著的大人逼到墻角的戲劇舞也淹沒在黑暗中,光柱照亮了另一個舞臺。
只有一個小小的男孩孤零零的立在小小的舞臺上,他茫然的四處張望,然而四周空無一物。許久,許久,他放棄了一般,團(tuán)坐在地上。空洞的眼睛隨意轉(zhuǎn)了轉(zhuǎn),定格在陳語生的方向。
很明顯小孩看不到他,可陳語生依然頭皮發(fā)麻。
雖然看不清楚,但他能感覺到那個孩子很眼熟。或者說,這些舞臺上出現(xiàn)過的孩子,都讓他莫名的感到熟悉。
心里異樣的感覺慢慢放大,他的本能迫使他自言自語般的再次重復(fù):
“停下……”
舞臺暗下,另一個舞臺再次出現(xiàn)在眼前。燈光亮起的瞬間,瓷器破碎的聲音格外刺耳。
鮮血順著小孩的額角嘩嘩的淌下來,一男一女憤怒的看著他,和他腳下的餐盤。小孩嚇得渾身發(fā)抖,不是因為血落在衣服上、地上、小小的手上,不是因為痛覺和眩暈讓他站不穩(wěn),而是因為他沒法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他只能暴露在兩個大人突如其來的憤怒之中,害怕“自己存在于這個世界上”這個無法逃離的事實。
“夠了。”陳語生低下頭,用手捂住眼睛急促的說。可那舞臺卻像是在他眼皮上放映一樣,根本沒法把視線移開。
這個舞臺再次暗下,光柱再次照亮另一場戲劇:門外,尖銳的爭吵聲鋪天蓋地;門內(nèi),小孩瘋狂的用纖細(xì)的手臂和指尖砸著琴鍵,狂亂的旋律和咒罵聲混合在一起,把音樂和噪聲混雜成讓他心安又心痛的聲音。
那聲音撞擊在陳語生的心弦上,激起強烈的不安。
“夠了,胡桃,停下來。”他忍不住想要離開自己的舞臺,卻動彈不得:無形的屏障將他束縛在這局促的舞臺上。
斷斷續(xù)續(xù)的鋼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