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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他這么說,老韓頭不禁問道:“那怎么沒送過去?縣醫院都不敢收,你送這兒來?!這可是中醫診所啊,就小羅一個大夫,萬一有什么不好,這該怎么辦?”
周圍幾個街坊都看到那個病人身上大汗淋漓,臉上已被汗水打濕,此時他緊閉著雙眼,看上去出的氣多,進的氣少,情況實在是不妙。看上去,竟有點像是垂危之人。
眾人都覺得,這種病人,怎么能送到中醫診所來呢?治好了是應該的,要是治不好沒了命,家屬萬一要是鬧起來該如何是好呢?
老李挺尷尬的,掀起眼皮看了眼羅裳。跟他一起過來的那幾個鄉親也沒敢出聲,誰都沒有回答老韓頭的話。
無奈之下,老李只好說道:“我小舅家里條件不太好,去大醫院怕錢不夠。”
這時有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也說:“是啊,大夫,大醫院我們實在去不起。你能不能幫忙看看,要實在看不好,我們也不敢怨你。”
羅裳并沒有參與剛才的對話,她剛出來,就在查看這個病人的情況。這時她雖然還沒有給病人把脈,但病人是什么狀態,她基本上已經清楚了。
所以她知道,這個病人她有很大的把握能救回來。
但為了防止對方找后帳,針對這種病號,她也準備了一些知情同意書,以便減少一些風險。
她擺了下手,示意他們把人抬起來:“外邊熱,先把人抬進去。但這種危重病號,讓我治可以,需要家屬先簽字才行。”
病人很快被抬了進去,羅裳從抽屜里拿出一沓準備好的紙張,遞給老李一張,指著下邊的簽名,跟他說:“讓家屬把這上面的內容都看一下,同意的話,就在下邊簽個字。”
老李倒是明白這是怎么回事,他以前陪村里人去市里大醫院看病,做手術前也簽過字。大概意思就是說給病人治病有風險,醫生要求家屬簽字,才會救人。
“簽不簽?”他把那紙給了旁邊的人。
“簽,簽吧。”患者兒子同樣明白羅裳是什么意思,但他現在別無選擇,去大醫院的費用他們家真的拿不出來,就算去借,一時半會也湊不齊。
他三下五除二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羅裳。羅裳正在給病人診脈,見狀便讓方遠把那張紙收好。
診完脈后,羅裳在患者臉上抹了下,涼涼的汗水如同豆子一樣從病人皮膚往外沁。再看病人出氣的樣子,兩只眼珠上翻,真的很像快要死了似的。
羅裳沒有急著寫方子,先站了起來,跟老李他們說:“病人情況比較急,回家再熬藥怕不及,我去給他抓藥,在這里先喝一次,等他脫離危險,你們再把他帶回去。”
瓜農老李等人自然沒什么意見,羅裳沒用方遠幫忙,先拉開裝有山茱萸的藥箱,從里面抓出一把,連稱都沒稱,便放到了黃紙上。
方遠最近抓藥已經比較熟練了,所以他大概看了下就能估算出羅裳這一把的藥量,至少要50克以上。
這個量跟平時抓藥的量比,明顯要大。但這次是急救,某種藥的藥量大應該是正常的。
他就跟羅裳說:“我先去生火吧。”
羅裳答應了一聲:“好,用那個小鍋熬藥。”
方遠去制藥間生火,他把火生好后,羅裳也抓完了藥。這次的藥方以大劑山茱萸為主,配伍了牡蠣、龍骨、人參和甘草等藥,可以迅速補虛斂汗固脫。
患者這種情況,汗出的如同漿水一樣,明顯是氣脫不固之證。山茱萸在這里起到了益氣固脫的作用,還能夠補元氣。
山茱萸在補益氣分上的藥力不如人參,但在挽救氣分脫證卻要比人參要強得多。這一點,在張仲景時代,還沒有認識到,直到明清時期,才有了明確的認識。張錫純對這種藥的應用更是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所以,在遇到這種虛汗淋漓、脈微欲絕的情況時,羅裳稍加判斷就知道該怎么治。
藥很快抓好了,方遠忙著去煎藥,羅裳又給患者扎了幾針用于急救。等針灸結束時,患者的喘息就減輕了一些。
“先等一會兒,不要著急。”羅裳簡單安慰了一句,見小岳和青兒她們幾個人還沒走,便疑惑地道:“你們還有事嗎?”
青兒嫂子猶豫地說:“大夫,我以后也會那樣嗎?”
羅裳連忙寬慰她:“你沒那么嚴重,不過你跟他的情形有一點相似,你們都冒虛汗。所以,我在你的藥方里也加了些斂汗的山茱萸,但你那個方子里山茱萸的劑量不大,跟他這個配方也不一樣。不用擔心,按方服藥,你不會有危險的。”
聽了羅裳的解釋,青兒嫂子終于又安心下來。她剛剛一度曾陷入恐懼中,擔心自己有一天也會像剛才那個病人一樣,大汗淋漓,生命垂危。要真是這樣,她的孩子以后要怎么辦呢?孩子還那么小。
沒過多久,藥熬好了,方遠親自端過來,為了讓碗里的藥湯涼得快一些,他特意找了個盆,接了一盆涼水,再把那碗藥放進去,用涼水澼著。不過片刻,那碗藥就可以喝了。
“快,大山,給你爸喂藥。”方遠把藥端過來時,老李連忙讓人把藥給那病人喂了。
老韓頭和幾個街坊一直關注著這邊的情況。按他們的判斷,這個病人就算進了大醫院,恐怕也要接受搶救的。
如果羅裳連這樣的病人都能治好,能搶救,那她的醫術就太高了。他們這個街道能有這種大夫在,可真真是他們這些居民的福氣。
等藥的時間,羅裳又看了兩個病人,但他們看完病拿完藥都沒走。因為他們都打算看看,瓜農老李帶來的病人會不會真的好起來。
這時病人已經把一碗藥都喝了下去,剛喝完他暫時沒什么明顯的反應。
在喝藥之前,他兒子剛給他把臉上和身上的汗擦了一遍。按他的經驗,就算擦了汗,等過幾分鐘,汗還會再出來。
“大山,你看這汗是不是少了?”老李疑惑地指著患者的臉。
另一個同來的家屬也說:“喘氣好像強了一點,不信你們看。”
還真是這樣,再過幾分鐘,診室內所有的人都能看出這個患者身上的變化。服藥不久,病人的呼吸便趨向平穩,汗基本止住,上翻的眼睛也回到正常位置。
雖然他還是有氣無力的,但至少能睜開眼睛看看人,并且看起來并不糊涂,神志還正常。
有個街坊驚訝地問羅裳:“羅大夫,你連這種病都能治啊,這挺危險的呢。”
另一個街坊則說:“這有什么稀奇的,之前小羅不就在十號街那個小公園救過一個人嗎…”
羅裳連忙解釋道:“以后遇到這種危急重癥,最好還是要送大醫院急救。”
“有些病我即使會治也不敢治,因為治療危急重癥要用的藥往往是有毒的,相關部門在這方面有嚴格的管控政策。”
“我如果用了,就是犯法。不用的話,可能又救不了人,所以我不建議以后再把這種病人送我這兒來。今天這個病人是例外,給他用的藥都沒有毒性。”
“哦,原來是這樣,那可惜了,挺好的醫術,不讓用呢。”有位街坊有些失望。
這時老韓頭卻問羅裳:“那中風后遺癥這種病你能不能治?我有個釣友,去年中風了,到現在他嘴還歪著,舌頭硬,吃飯說話都費勁,手腳也沒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