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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啊……”低喃一聲,慕子凌最后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然后收回目光,轉過身,方才眼中的萬千思緒早已經歸于平靜,他語氣平淡地說道:“走吧。”
從今往后,他興許會面對更加艱難的生活,但,他定然不會退縮半步……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走過長廊,走過假山,穿過拱門,在正廳前,慕子凌停下腳步。
禮官見他停下,小聲喊了一句:“慕公子?”他的語氣中有疑惑。
慕子凌垂下眼眸,緩緩道:“我想拜別一下父親。”說罷,不等禮官有所反應,他就自顧自的抬起腳,徑直走進正廳。
正廳內。
慕紀彥身著一品朝服,面容肅然地端坐地坐在上方的主位,而他的目光,則溫柔地落在身側的位置,那個位置上,赫然放置了一塊牌位——那是慕子凌生母的牌位。
看到牌位的瞬間,慕子凌眼睛一熱,差點掉下眼淚,他忍了許久,才壓下情緒,輕聲地喊了一句:“父親。”
“來了啊。”聞聲,慕紀彥轉過頭,專注地看著他許久,一向嚴肅、沒有表情的臉上劃過一抹哀傷,“來得正好,給你母親磕頭道個別吧,雖然你從不曾見過她,但她懷著你時,總期盼著日后能夠親眼看到你……娶妻的。”最后的三個字,他說的很輕,像是在嘆息一般。
鼻頭微酸,慕子凌垂下眼眸,低聲應道:“我知曉的。”
話音剛剛落下,他便沒有任何猶豫,雙膝一彎,直直跪了下來,對著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響頭,再抬起頭時,額前還有些紅,但他并沒停下,而是朝著慕紀彥的方向,又認真地磕了三個頭。
“孩兒拜別父親,母親。”
“好孩子。”慕紀彥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眼見慕子凌沒有起身的意思,禮官忍不住上前催促一聲:“慕大人。”
慕紀彥看了一眼焦急的禮官,朝著慕子凌微微頷首,聲音不復以往沉穩,甚至有些哽咽:“起來吧,二皇子已在門外候著了,你,去吧。”
說完,他重新轉過頭,伸手摸了摸亡妻的牌位,眼中有濃得化不開的深情……還有,深深的愧疚。
深深彎下腰,慕子凌最后向慕紀彥行了一個禮,之后便昂首挺胸,轉過身,朝著相府大門,一步一步走去。
他依稀看到,燕文灝站立在相府門口,目光溫柔地落在自己身上,一張俊美無雙的臉上,笑意綻放。
第16章 合巹
前幾日,燕文灝又病了一場,還未痊愈,此時他勉強撐著身體,站在相府門前,艷色的喜袍穿在他身上,襯得他面容越發蒼白,仿佛一個不小心,便會倒下不起。
在外觀禮的百姓,紛紛唏噓不已。
這時,慕子凌從相府緩緩走出,他怔怔地看了燕文灝半晌,遲疑了一會,然后慢慢抬起手,跟燕文灝朝他伸出的手握在了一起。
燕文灝看了看彼此交握的手,又看了著他,嘴角上揚,勾出了一個動人的微笑。
“走吧。”
吉時已到,他們該入宮了。
“好。”慕子凌輕聲應道。
慕子凌因是男子,并不用披上紅蓋頭,這也讓他心里稍微舒服一點,否則真的如同女子一般紅綢蓋頭,縱然他已經在心里做了無數準備,還是會忍不住心生怨恨。
燕文灝牽著慕子凌的手,慢慢地朝著花轎走去,陽光絲毫不吝嗇地灑在他們身上,耀眼到讓人不能直視。
大概是因為讓燕文灝娶一男子為妻,燕帝始終對他心存一絲愧疚,故而這場皇子婚禮,辦的十分浩大,幾乎媲美太子娶妃。
即便時間倉促,但該準備的,確實一樣不少。
皇子娶妻的花轎,本該是一頂由十人合抬的大轎,僅僅只比太子少四人,但眼前的花轎,分明是十四人抬的,慕子凌不禁扭過頭,看了燕文灝一眼。
不過燕文灝卻像是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發現一般,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由福全攙扶著,翻身上了馬背。
與此同時,慕子凌也被請上花轎。
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在京城內繞了一圈,進入皇宮時,已經接近黃昏,將近酉時了。
行至太和殿外,迎親隊伍停了下來,再往內,花轎與白馬都不能通行了。
站在轎前,燕文灝微微彎下腰,拉開嬌簾,伸出一只手,片刻后,便牽著慕子凌走出花轎。
此時的太和殿,已經燈火通明,在通向太和殿的道路上,紅綢鋪滿整個地面,兩旁的雕欄,亦掛滿紅綢,顯得喜氣洋洋。
太和殿前,福喜帶著五名宮女五名太監侯著,看到他們到來,便笑瞇瞇地進到殿內去通知燕帝了。
這個時辰,不早不晚,正是國師所定的良辰吉時。
看著眼前金碧輝煌的太和殿,慕子凌目光有些茫然,一直以來,他飽讀詩書,為的,便是如同父親那般,做一個為民請命的好官。
他曾想象過,有朝一日,自己穿著朝服,站在朝堂上,為天下百姓請命,為他們造福……而如今,他的夢想破滅,卻還是來到了這百官議事的太和殿,卻是以皇子妃的身份,當真有些諷刺。
察覺到自己的手被輕輕捏了一下,慕子凌這才回過神來,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邊的燕文灝,卻發現燕文灝始終在看著他,目光帶著關切和溫柔。
對上那雙眼睛,慕子凌愣了愣,過了一會,忽然覺得臉上有些熱,連忙把腦袋轉回來,低下頭,專注地盯著自己的腳。
看到這個反應,燕文灝瞇了瞇眼睛,然后又仔仔細細地盯著慕子凌看了許久,直到看到一只有些發紅的耳朵,這才收回視線,只是眼神帶上了一些若有所思。
兩人的一舉一動全然落到坐于御椅上燕帝的眼中,他神色淡淡地看了他們一眼,又掃過下面面色各異的臣子,手輕輕敲了敲御座的扶手,神情不喜不怒。
福喜走到燕帝身邊,彎下腰,小心翼翼道:“陛下,吉時已到,是否可以行禮了?”
“嗯,開始吧。”燕帝抬了抬眼,淡淡地應了一聲。
大燕禮制有寫,皇子成親,皇帝、皇后應著皇袍和鳳袍并坐于太和殿上,然而莊后已逝,此后,燕帝也再無立后之意,此時后宮品階最高的妃子,便是德貴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