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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食素,他吃菜,她吃魚,豬骨湯就當蘿卜湯。完全把午飯的正主忽略了。
一路腳步輕快,拐過青山館的街角,角落里蹲著一老一小兩個乞丐,大概是爺孫倆,眼前擺著一只破碗。里面零星盛著幾個可憐巴巴的銅板,兩人邋邋遢遢瘦瘦巴巴,小的尤其羸弱。看到他,十月就好像看到了當年四處流浪的自己,餓了沒東西吃的時候偷偷扒人家的泔水車,冷了沒衣裳穿就縮在墻角取暖,沒地方住睡草垛睡破廟,被人欺負更沒人管,活得連螻蟻也不如。
一時間惻隱心發作,掀開食盒蓋子,將給周侍衛的那盤鱸魚并兩個饅頭放在了爺倆面前。為了這一頓飯,爺孫倆感恩戴德。
如果不是那一場意外,羅聚寶就還在,她也不可能變成一個無家可歸的孤兒。羅十月什么也沒說,快步離開。
收拾好了情緒,趕到摩詰寺的時候日頭正好走到頭頂上,寺里正開放齋飯。十月快走幾步,也不知道和尚吃了沒。懷覺的禪房外有幾個僧人在,其中一個她見過。頭一回被小光頭彌生拉進寺里來見到的那個,叫什么,她好像聽小和尚叫過他“懷法師兄”。
懷法單手纏一串佛珠,向她行一禮,眼角微微下拉、單薄的眼皮兒使細長的眼睛顯得有些犀利,“施主留步。掌門師兄有恙在身,不便見客。”
她有點意外,不過仍舊站在原地,“他的傷怎么樣了?”
懷法不看她,念一聲佛號再次下逐客令,“阿彌陀佛,施主請回吧。”
晌午的太陽曬得人煩躁,她只是點點頭,冷淡的應一聲,“知道了,替我問候那和尚。”倒是轉身就聽話的離開了。
懷法目送她離開,然后盡職地守在懷覺禪房外。
禪房內,后窗被輕輕打開,先進來的是一只朱漆食盒,而后羅十月才露面。窗子響的那一刻,懷覺就睜開眼了,那只粗笨的食盒一出現,他就知道那女施主又擅闖他禪房來了,對上十月的眼睛時住持溫和的笑了,聲音虛弱,襯得他更如雨中睡蓮了,“千里施主何時才能學會走門進來。”
“你的師兄弟把你看得那么緊,我不爬窗行嗎?”說是這么說,看到他臉色沒早上那么煞白了,吊著的心總算是稍稍放下點。十月放下食盒,過去揭開被子查看了下傷勢,藥是新換的,處理的手法比她還好。十月不禁挑挑眉,眉心的蓮花跟著綽約起來,她說,“對不起呀,把你害成這樣子。”原本多不食人間煙火的一個人啊,這會兒病怏怏的躺在榻上,吃喝拉撒全要人幫持。
因為受傷上身沒穿衣裳,懷覺臉上紅了紅,眼睛示意她把被子放下,“施主不要自責,貧僧,小傷。”
“我熬了蘿卜湯,你趁熱喝。”
飄著油花的豬骨湯被端到懷覺面前,見他皺眉,羅十月連忙解釋,“不放油不好喝。我家鄉煮蘿卜湯都放些油,這樣比較有營養。”
懷覺看著她的眼睛不可思議的亮了兩分:謊話還真是信手拈來,欺負出家人沒見過豬跑?
“貧僧用過午飯了。”
“用過飯又不是喝過湯了,我爬窗送進來的,你多少喝點。”
看在她爬窗送湯的情誼上,豬骨湯見底。羅十月欣慰不已,能吃能喝離痊愈不遠了。扶他躺下的過程中,因為扯動傷口,懷覺長眉不展。十月仔細看了兩眼,這人真是人間嬌花一朵,讓人忍不住想要好好保護。
這次任務完成后,大概以后也不會見面了。
☆、鄄京有座將軍橋
午時過半,守在宮門外的周宗凡肚子已經叫過三回,宮門守軍不約而同向他投來同情的目光。
在懷覺的禪房里吃過午飯,用和尚的好茶漱過口,走前替他掖了掖被子,“和尚你好好養傷,等有機會我再來看你。”
彎腰的一瞬間,一綹細發落到懷覺的臉上,瘙在臉上癢癢的。懷覺抿了抿唇,泛白的臉色沾了點紅暈。羅十月就不明白了,看他兩眼他臉紅,替他蓋個被子又臉紅,不禁逗他,“動不動就臉紅,臉皮兒這么薄,將來怎么討媳婦?”
沒聽說過和尚也要討媳婦的。懷覺不禁逗,臉色漲得通紅,“貧..貧僧是...”
“知道你現在是出家人,話別說這么滿,說不定不久的將來你還還俗了呢。”十月站起來拍了拍手,將食盒往桌底下一塞,“走了啊。”
說話的功夫,后窗吱嘎一聲,人便沒了蹤影,徒留一只丞相府的食盒。懷覺看著微微開合的后窗,眼底神色變換不定,耳中響起她方才說的那句:等有機會了我再來看你。
就是說可能沒機會再來了是嗎?
禪房門被人打開,懷法進來行禮,“主上。”
懷覺眼睛盯在房梁上,再開口聲音清澈,絲毫不見方才的儒弱與臉紅,“派人跟著她。”
羅十月出了禪房沒有立即下山,而是轉至香火旺盛的佛殿,殿中香客滿滿,僧人唱經。她走到一儒生打扮的年輕男子身側,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叩拜,然后上香,添些香油錢,最后走出大殿。
香客流動頻繁,羅十月走后那男子也轉身出寺廟,寺中香客流動頻繁,誰也不會覺得一前一后離開的兩人有什么不妥。
年輕男子下山途中展開手心里的信條:
后日
辰時
將軍橋
隨后紙條在男子手中化為碎屑,被吹散在當陽峰上。
殿中僧人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回稟給懷覺,懷覺未作出回應,神色叫人捉摸不定。
原來她頻繁到寺中來的原因是這個....
站在榻前的懷法抬眸看了他一眼,“主上有什么吩咐。”
禪房安靜,僧人的唱經聲緩緩流淌在住持的禪房中,良久懷覺才出聲,“別讓她死了。”
懷法眉頭動了動,他原本是宣州王的影衛之一,從小受訓跟在他身邊。但是十年前王爺削發為僧后,他便由暗轉明,一同拜入年愈七十的圓通大師門下。這些年,他表面上是摩詰寺的僧人,替他打理寺中事務,實質上臣屬關系一直未變。多年來,懷法跟在懷覺身邊寸步不離。
眼下的任務....心中計較一二,懷法領命。
蕭弁入宮留宿一晚,需要準備的東西不少。這些活兒本來都是她的,但是她卻沒有下手的機會。因為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劉氏將她擠到一邊去,自己動手收拾。尤其是丞相的貼身衣物,更是碰也不讓她碰。
十月站在一旁享清閑,瞄了幾眼賢內助劉氏。蕭弁對劉氏那么差,動不動就甩臉子罵人,劉氏對蕭弁還是一如既往的癡迷,有了氣都是自己這個“狐貍精”的錯。她算是見到活的周瑜和黃蓋了,忍不住問她,“唉,你進相府好多年了吧。”
劉氏瞥她一眼,癟了癟嘴,不理人。
十月抱了雙臂,繼續說,“府里其他侍妾都不敢隨意進書房,你倒是個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