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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趴在他后背上,掠過的風將此人身上細微的味道吹送至鼻端,有淡淡的香火氣。就像是寺廟里香燭的味道。十月蹙眉,這種味道不像是一時沾染上的,而是常年浸潤其中才有的效果。
香燭?
指尖稍稍移動,卻又不動聲色的放下。眼睛緊盯著黑衣人的耳后。
仔細觀察,發現黑色布料包裹下的頭面沒有一絲頭發露出來,也沒有頭發豎起或者豎作其他發髻的痕跡。她覺得底下極有可能是顆光頭。
香燭味,光頭...腦中靈光閃過,和尚?!
☆、試過才知道
黑衣人將羅十月放在水粉街外的一條小巷子里,留下一句“好自為之”,然后飄然天地間,眨眼就沒了蹤影。羅十月扶墻站穩,目光追著黑衣人消失的一角。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捂著劇痛的傷處,邊走邊說,“大神果然都比較低調。”她的輕功還要再回家練練。
丞相遇襲的事前后不過一個時辰的功夫,朝三暮四聽說的時候才辦完了正事,在水粉鋪子試胭脂。一聽相府出事了,撒腿就往丞相府跑。哦,不對,還要拐到繡衣坊去叫上雪姑娘。
剛出鋪子,正好與沿路慢行的千里雪迎面遇上。見她臂彎里挽著一件衣裙,手里提著“唐家脂粉”的水粉盒子,難怪半天不見她追上來,原來是自己逛街去了。這會兒也沒時間多想,朝三暮四兩個人急吼吼的迎上去,“雪姑娘咱們快回去,丞相出事了。聽說是府里出了內鬼,府里府外都在戒嚴,再不回去咱們就該被當成刺客內應了。”
“走吧走吧,先回去再說。”暮四快步走在前面,“姑娘快些。”
十月身上的傷不輕,疼痛是一回事,就怕動作大了掙開傷口。血透過衣裳滲出來可就不好玩了,她只得尷尬的蹙眉,“...我腹痛,不方便。你們快走,不用管我。反正咱們一直在一起,相互做個證就可以了。”
腹痛,不方便。朝三暮四了然,都是女孩子,每月都有那么回事。兩個丫頭對她不賴,上前一人卸了她一樣東西,“咱們幫你拿,一起回去。”
這事搞大了,整個鄄京都轟動了。位高權重,最近幾年又在打仗,丞相遇襲也有幾次,但每次都是毫發無損。這回傷大發了,整個鄄京都如黑云壓境。宮里的太后震怒,懸賞捉拿逃犯的告示不大會兒功夫貼的滿大街都是。羅十月低頭珉珉唇,嘴角遺憾的撇撇:也難怪人家發怒,傷了她的跟前紅人不說,還把她的壽辰攪和了,生氣是該當的。
銀甲侍衛滿大街跑,拿著模棱兩可的畫像逮住相似的百姓先抓起來再說。驚得男女老少貼墻跟走,這還沒多大會兒功夫呢,街上的人就跑光了。除了幾個還沒來的及收拾攤子的小販。
“你們幾個,站住!”有士兵沖她們三個吼。朝三暮四嚇了一大跳,渾身一哆嗦,十月見狀,也跟著學樣,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等人家來對畫像。
這名士兵一手執長刀,一手舉著張男人畫像,畫上一共倆人,其中一個是謎一樣的存在,畫師只得按照死去轎夫的模樣稍加修改。另一張薄唇妖邪,眉眼兒橫飛,一看就是天音。羅十月不動聲色的眨了眨眼,不如他好看。
士兵橫眉怒目的過來,對著她們三個好一番打量。打量還不夠,居然還要上手摸羅十月臉,她有傷在身,好漢不吃眼前虧,不跟他起沖突。朝三傻大膽,眼睛一瞪,“你看我們仨長得像男人嗎?”
士兵被噎了一嗓子,半截眉一沖,“刺客易了容,誰知道你們是不是?”
朝三一把摸出手里的腰牌,明晃晃的戳到士兵眼前,“看清楚了!咱們是丞相府的人!”又拍了拍手里一堆東西,“出來公干的!”
士兵碰了一鼻子灰,“丫鬟就丫鬟,兇什么兇?還公干...”訕訕的排查其他人去了,
十月挑挑眉,覺得這丫頭竟然有點酷。
京城戒嚴,聽說城門早就關閉,城中一只蒼蠅都不許飛出來。十月三人回來的時候,丞相府所有下人,全部聚集在園子里,連同管家在內,烏泱泱一片。周宗凡帶著幾個親信在人群中逡巡,刺客受了傷,此次刺殺不成,一定還會卷土重來。最好的藏身之處,一定還是丞相府。
一圈轉下來,能擔當刺客重任的一個沒有。或許他被同伙救走,躲起來了也不一定。周宗凡斂眉思索。一抬頭恰好瞧見遲遲歸來的三人,一眼看見羅十月。
周宗凡站在原地瞇了眼,千里雪,貌似功夫也不錯。會不會是她?可是他親自查過她的身份,除了有些功夫外,身份毫無可疑,畫像都對得上號。
周宗凡沉著聲音,“去哪兒了?”眼睛是看著羅十月的。
“今日休沐,出去買些女孩用的東西。”十月撐著傷痛,眼神卻坦然,與平日無異。只是略微皺起眉頭,不知是對他的語氣有些不滿還是其他。周宗凡踱步,在她周身轉了一圈,腰背挺直,長發柔順的貼在身后,面色紅潤,女孩家特有的脂粉香氣鉆進他的鼻子里。確實不太像受傷的樣子。
但是,凡事不能光看表面。
眼神中方才消下去的戒備,忽然風云變幻,一掌推出直逼羅十月左肩。真金不怕火煉,試過才知道。誰知羅十月一個利落閃躲,身形輕快,周宗凡卻沒完沒了,緊追不舍,不過一瞬間,兩人已經你來我往的過了兩三招。
傷口大痛,羅十月默默要緊牙槽,再這樣下去不行,傷處崩裂遲早要露餡:這根臭木頭!
滿園子的下人目瞪口呆:這雪姑娘竟然會功夫啊?
繼而下巴跌到地上:就是她傷了相爺?
羅十月痛得額角滲出汗來,一邊躲避周宗凡的攻勢,還要裝作優雅的、不動聲色的撩一下額角發絲順手將汗珠擦去。
一拳打來,羅十月矮身躲過。瞅準他掌勢下傾,忽然腳步輕挪,一個“不小心”周宗凡張開的手掌堪堪停在她左胸前,那姿勢、那角度....
朝三暮四嘴巴張得滾圓,“姑,姑娘....周大人....”
下人們嘶嘶吸涼氣。
羅十月怒火滿目,周宗凡見勢不妙立即收手,頗有幾分威嚴掃地。回頭朝看熱鬧的人群吼一聲,“看什么看?!”羅十月對他怒目而視,眉峰揚起,水火不容。
朝三朝周宗凡訕訕舉手,“周..大人,我和暮四,還有雪姑娘一直在一起。她不是刺客....”
周宗凡臉色如鍋底,對著朝三重重的哼了一聲。
下人集體解散,羅十月回自己的悲翠園,一路上有下人與她打招呼她誰也不應。在外人看來以為這是因為方才受了周侍衛的氣,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牙關咬得有多緊。眼睛發昏,但凡那姓周的再跟她招呼兩下,很有可能她就現形了。里衣一定又染了血,回了小院,關上房門,強撐的那點力氣一下子泄了個精光。順著房門滑在了地上,隱藏起來的冷汗全都撒歡跑了出來。十月臉色煞白,這回連腮紅也遮不住那病容了。
撩開身后濃密的長發,可以清楚的看到,后背被滲出的鮮血洇濕了一片。
傷藥混跡在方才買的脂粉瓶罐中,給自己重新換了藥。傷在背后,單手不便,只得用牙咬住傷帶的一端,換藥過程洗了冷汗浴。才換了里衣,還沒來得及穿衣裙,房門就被敲得當當響。十月一驚,迅速將架子床上的藥罐和血衣塞進被子里,打掃了下嗓子才開口,“誰呀?”
朝三的聲音想起來,“是我,阿朝。”
十月松了口氣,生怕周宗凡那個木頭再找她過招,“進來吧。”
朝三端著一碗冒熱氣的紅糖姜水進來,燙的直捏耳垂,碗沿幾乎要滿出來,朝三眼睛小心翼翼的盯著糖水,“唔...剛剛看你臉色不大好。應該是肚子太疼了吧?煮了碗糖水給你。”話音剛落,瞧見她一臉蒼白,鬢角都被汗濕了,“呀!怎么這么嚴重,是不是方才跟周侍衛過招惹得腹痛嚴重了?”
十月有些感動啊,想不到這個小丫頭對她這么好。虛弱的笑笑,眼前發黑,這回真不是裝的,“可不是,等我好了饒不了他。不就是搶了他一頓飯,至于這么記仇。”
朝三伸手要給她蓋被子,十月手疾眼快,自己將被子拉過來蓋上。
她嘴巴張了張,“啊?那天周侍衛在宮門外餓了一天,原來是姑娘你呀?我還奇怪呢,那天晚上回來他看路七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說完捂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