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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一聲巨響,丞相府西墻被炸塌了。
丞相府的所有人并蕭弁猛然回頭,只見被炸塌的西墻冒著的不知是煙還是濃塵,“嘭——”又是一聲巨響,廂房徹底被炸成廢墟,突然,眾多的和尚訓練有素地從塌墻處沖了進來,“捉拿反賊蕭弁——”
火光沖天,殺聲動地,遍地橫尸。
丞相府儼然變成了修羅場。
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和尚兵團已經宰殺不知多少侍衛與驚鵲樓刺客,氣勢洶洶,戰斗力極強。戰局頓時扭轉,蕭弁本就受傷,此時卻只能忙著逃命。
路七肩上帶著箭,口中滿是血腥味,可他卻咧開嘴,笑得歡。
懷覺將羅十月輕手輕腳地抱起,生怕碰壞了她。對于蕭弁,他只是看了他一眼,那雙裝了千山萬水的眼睛,褪去了慈悲,風雷畢現,王者之氣沖天而嘯,“國之竊賊,焉能留其性命?!”
蕭弁瞬間被淹沒在了刀劍中,看著那些身手狠辣的和尚,忽然丞相府中回蕩起他的仰天狂笑,“哈哈哈,本相明白了,原來是這樣。魏漢昭!本相百密終有一疏啊!”
懷覺抱著早已不知人事的羅十月騰空而起,漸漸遠離了這修羅地獄,留下身后殺聲一片。
是,四百八十一間寺廟,懷覺用十年時間在鄄京內外,培養了幾萬和尚精兵!只要時機成熟,這幾萬披著僧衣的精銳便可以英勇之剛奪京中萬夫之勢!
據之后的百姓回憶,這一夜的丞相府可謂驚魂懾魄,騰起的大火映紅了鄄京的整片夜空。
和尚帶十月急速行至摩詰寺,尚未進寺門,急喊,“彌生!叫妙心來!快——”
探出頭來的彌生突然見師父抱了個渾身是血的人回來,他自己也滿身血跡,驚呼一聲,撒腿就跑進院中叫人,“妙心!妙心!快來,師父受傷了——”
懷覺將十月急急地抱進禪院,猛地一腳踹開了房門,“妙心怎么還沒來?”他說話都是用吼的,額上急出的汗珠氤氤。羅十月的身前背后都有重傷,他根本不敢讓她躺著或者趴著,只能將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一把扯過巾枳堵在她的傷口上,可傷口那么多,血越流越多,十月的臉白如紙,如一只布偶般任人擺弄,幾乎感受不到她的活氣。懷覺吻著她的額角,忍受著刨心挖肺一樣的疼。十月的頭歪在他的胸前,懷覺快要受不了這種死寂,聲音里竟帶了顫音,“堅持下,你堅持下,別死,千萬別....”
“王爺,臣來了!”
“哎呀,這姑娘怎么傷成這樣子?”
“這是把人當成了串串嘛?”
天際泛了白,一夜征戰的懷覺眼中現了紅血絲。妙心醫術高明,但他是個男的。懷覺沒有出去,守在禪房里,他要一直看著她,生怕她就這么撒手去了。
十月身上很多傷口的位置都是不能讓男人瞧見的,妙心不方便,全都由懷覺代勞。羅十月的全身都被他看遍了,可這種生死一線的情況下,懷覺根本生不出任何溫存之心,佛祖坐心中,他一直毫無意識地念著佛號,求佛佑她平安,興許連他自己也沒有發現。
彌生坐在禪房前的石階上,小小一個,雙手托著腮往身后緊閉的房門看一眼,“師父要娶師娘了嗎?”
天色大亮,皇宮一夜之內揪出了個假皇帝,丞相府被付之一炬。以往晨起之后鄄京的集市就熱鬧了起來,而這日太陽高高升起,沿街商鋪卻沒有一家開門。街上經常能看到橫尸、殘火,以及押解著反賊的和尚。鄄京城門早在昨夜就被和尚接手,城門緊閉,任何人不得進出。
因為,蕭弁失蹤。
妙心一屁股癱坐在蒲團上,抹了把臉上的汗,“王爺,臣盡力了。能不能活下來,全看這姑娘的運氣和意志了。不過,她傷太重,失血過多,這三兩日應該是醒不過來的。只要過了三日,若她能醒過來,好好養著,活命是不成問題的。”
懷覺臉色難看,唇上略微起了干皮,“什么叫做活命不成問題?”
“王爺呀,您也看到了,這姑娘的右臂,”妙心用手比劃了個圈,“被這么粗一根箭射中,那機弩可不比尋常弓箭,一條胳膊換一條命,值.....了....”妙心的口沒遮攔,在懷覺越來越鐵青的臉色中漸漸弱了聲音。
“你的意思是,她的右臂廢了?”
“欸...哎。”妙心慢慢站起來,拾掇起自己的東西,抱在懷里,這才點頭。
懷覺眉頭蹙起,“就沒有其他辦法了嗎?”她那么要強,若是廢了一條手臂,定是不能接受。
妙心搖頭,“...也不是一點不能用,養好了,輕點的東西還是可以拿起來的。”
“輕到什么程度?”
“一只茶碗...恐怕是有困難。”
........
羅十月身下的鋪了六層棉褥,她睡在那里,一絲聲響都沒有。懷覺用軟枕將她的身子輕輕探起一段間隙,以免壓了傷口。
妙心是早年就跟隨他的道士,說道士也不確切,他吃肉喝酒兩不誤,煙花柳巷照樣鉆。修道修不好,反倒喜愛醫書,一身醫術絕精,疑難雜癥、大小創傷極少有他治不了的,醫術勝過他的人懷覺還真沒見過。他一直稱自己年輕時候做道士是入錯了行。如果連妙心都沒辦法,
懷覺低下頭去,與她十指交握,他閉了閉眼睛,“你先出去吧。”
“那什么,臣讓灶上煮了參湯,這玩意能吊命。您記得給姑娘喂下去,不過她應該自己喝不進去,您最好用嘴給她懟進去。”說完拉開門就走了。
禪房里總算安靜了,懷覺的精神卻更緊張。
三天啊,這三天想也知道是怎樣提心吊膽的日子。
擦洗過的十月露出了本來的眉眼,懷覺撫摸著她的眉心,那里原本有一捧綽約的蓮,而現在它的妍麗褪去,顯出本來枯敗的面目。
.....原來是一處傷疤。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仔細看,這蓮紋他見過。
心中有什么東西忽然明朗了,心尖情不自禁地顫抖。
十年前曾有個小姑娘兩眼笑成一雙月牙,“我爹說,我的大名叫羅十月,因為我是十月出生的娃娃。不過他都叫我月兒,大小毛他們叫我月老大。小哥哥你呢?你叫什么?”
他輕輕蹭著十月的額頭,“你要爭氣些,一定要醒過來。貧僧還想親口問問施主,施主是哪家的羅姑娘.....”
☆、失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