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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常常看到娘背過身去偷偷擦眼淚,會看到爹坐在門前抽旱煙,夜間也能隱隱約約的聽到在院子里爹娘的爭吵聲。
娘壓抑著哭聲:“你是不是不想給妮治病了,妮還好好的呢,她今天還能自己翻過身來,這可是活生生的人,張志國,我得給妮治!砸鍋賣鐵我也得給妮治病!”
過了會,爹輕輕的說著:“那大山怎么辦?大山以后還得娶媳婦。”
我從北炕下來,跑到了大炕上,妮妮似乎也被爹娘的說話聲吵醒了,她睜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咕嚕咕嚕的看著,小拳頭塞在嘴里,上面沾滿了她的口水。
她看著我,我爬上炕,她視線一直追著我。
妮妮變得好瘦,小小的臉蛋跟錐子一樣。
我將她的小手拽下來,拿著旁邊的小抹布給她擦了擦,她啊啊的叫了幾聲,眉眼彎彎的可愛極了。
可憐又可恨的妹妹。
第二天,我將自己攢的幾毛錢全部拿了出來,在飯桌上交給了爹。
“爹,娘,給妹妹治病吧,以后我不吃肉了,也不用木頭手槍和彈弓,我也會去地里努力賺公分的,我也不要娶媳婦了,我就跟爹娘,還有妹妹一起過。”
娘放下筷子,捂著臉哭了出來。
爹紅著眼,將我拉到了跟前,將那幾毛錢重新塞回了我的手里,一遍又一遍的摸著我的臉,他手掌上的老繭摸的我臉火辣辣的疼。
這是我第二次從我爹娘這里感受到疼痛。
日子伴著草藥味過了下去,妹妹一日日的長大,她像是個泥瓷娃娃,除了躺在炕上,就是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走進她,便會聞到更濃郁的草藥味。
或許是經常不出門的緣故,妹妹很白,黑亮亮的頭發伴著消瘦慘白的臉,還有一雙漆黑的瞳孔,那雙眼就像夜幕里天上的星星,黑得純粹,亮得奪目 ,一眼便能撞進人的心尖。
像山里跑出來精怪。
我總覺得妹妹有一個自己的世界,她會看著墻角的螞蟻看好久,這雙黑亮亮的眼睛像是活了過來滴溜溜的轉。
她也總會問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人為什么會有自己的意識,院子里的雞知道是我們在養它們嗎。
——路對面那顆合歡樹會有疼痛嗎,旁邊叔家里的孩子總是對著它踹,還喜歡扯它的葉子,它會疼嗎。
——哥哥,為什么你是我哥哥。
盡管她那會才六歲。
我會想著任何合理的答案,給她解答著。
她會點頭,但我知道她不認同。
在這家里,除了娘,妹妹最喜歡的就是我了,她會在自己能下床的時候,跑到北炕跟我一起睡覺,我摟著她小小的身體,心寒的摸著她突出來嚇人的肩胛骨。